2011年4月26日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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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冬木:日本大震灾给我们的启示

2011年04月13日08:21南方网李冬木我要评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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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冬木 旅日学者

“3·11东日本大震灾”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

地震、海啸以及后来的冻、饿、疾病、过度疲劳、巨大压力下的精神崩溃,造成13130人死亡,13718人失踪,4793人负伤,145565人被迫避难,房屋全毁48766幢,道路毁坏2136处(根据日本警察厅4月11日下午5:00公布信息)的人间大惨剧。

这还并不是结束,惨剧还在继续。被称作“余震”的6-7级强震仍接二连三,福岛核电站仍然是隐患焦点。3天以前,京都大学和广岛大学的联合调查团队公布了他们在距离核电站30公里圈外对8种放射性物质实施检测调查的结果:在距福岛第一核电站30公里半径圈外,3个月后放射性物质浓度仍将是标准值的400倍;其中“铯137”含量为切尔诺贝利事故发生时“强制迁移区”的4倍。铯137对人体危害极大,半衰期为30.7年。这还仅仅是顺着堆壳的裂缝往外“冒烟”或“淌水”,壳体一旦被内部高热烧穿,或被持续不断的地震颠碎,其灾难性后果就不是日本的这几个岛屿可以包裹得住而一定是世界规模的。

灾难还在继续,我们惟有心中祈祷它快点过去,至少不再次失控滑向更坏的那一头。

日本有评论家提出,这场“大震灾”结束了日本的“战后”。过去讲现代日本,不论说什么都是从“战后”开始,今后将会改为“震后”了。这提法很能让人接受。不过,日本现在尚处在“震中”,虽然“阁僚”们早已将工装换成了西服,却还没开始真正的“震后”。尽管如此,还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这场灾难彻底改变了众多日本人的生活,也改变了众多日本人对事物的看法。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震后”也就不仅仅属于日本的故事,而是要产生与之相应的世界版本。因为世界也正因为这场地震而改变想法。例如关于核能、核电站,哪怕是一时性的,包括中国在内不是好多个国家都“叫停”了吗?

4月11日中国《人民日报》和韩国《朝鲜日报》上都刊登了日本菅直人首相的感谢广告《纽带》。日语的原标题是“絆”(音Kizuna),在日语里是个很能传递情感的好词语,即使不多做解释在日语语境里大家也能理解。英语Thank you for the Kizuna,意思也表达得很清楚,但在中国却“给不上力”,尤其是太“直译”日语语感上的暧昧习惯,把感谢的对象主语“中国”给省略了,就使得那层感谢的意思在汉语中大打折扣。这和田中角荣当年对周恩来道歉时说的“添麻烦”一样,恐怕会成为今后大学课堂上中日语言比较的好话题。我个人倒是觉得菅直人这条感谢的“纽带”里,除了对中韩两个邻国的援助表示感谢外,倒更有一种灾难意义上的“同命相连”的纽带意义——— 尽管菅直人本人可能并没意识到。

此次“东日本大震灾”让日本核电站的安全隐患以及东电公司不作为和政府行政指导不力等问题暴露在世界面前,“安全神话破灭”的耻辱和来自四面八方的愤怒责难也都实属咎由自取。不过,从批评一方来说,如果不把问题本身内在化,那么也就只能是走嘴不走心,宣泄一下而已。问题是应该从日本汲取什么样的教训?

个人意见,首先,人类在大自然面前还是很无力的。对大自然多一点敬畏之心,可能比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豪言壮语更能使人类容易与大自然相处,更能增强人类抵御自然灾害的意识和能力。其次,灾难不是不会发生,灾难发生时,所有“幸免”都纯属意外。第三,作为核能大国,日本核能的教训值得认真总结,而且这又绝不仅仅是技术问题乃至更高层面的国家战略问题,而是事关人类生存方式的根本问题。人类还并没有掌握可以完全控制核能的技术,不论有怎样的行政强权都无法杜绝核能产生过程中的故障、事故乃至灾难。一辆汽车即使有故障,也绝不会是那种在高速行驶时方向盘、油门、变速箱和刹车都同时失灵的故障,因为它是人类已经掌握了的成熟技术;然而核电站却会在瞬间让所有的控制系统都失灵,就像福岛核电站所发生的那样。

最后,还想重提本文开篇部分的伤亡数字。日本搜寻得很彻底,数字也很精确,而且随时确认,每天都在更新。这一点不应该看漏,值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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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楚方:日本灾后重建的难题在哪儿

2011年04月25日08:16新京报[微博]林楚方我要评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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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楚方 资深媒体人

对日本政府来说,只能通过国会立法处理这些私人财产,没有法律谁也不能动,而国会能不能授权,可能遥遥无期。

从4月16日开始,我去日本观察灾后救助。坦率地说,我所看到的日本,不是一两篇文章可以说清楚的,比如灾后日本政府表现出离奇的低效甚至不堪。

其实,我在国内就能感到日本政府的问题,比如灾民不能得到及时帮助,甚至怨声载道,这也是真实的。菅直人视察安置点时曾给灾民打气说“加油”,灾民马上呛声:“别讲废话,要拿出具体办法!”3月12日,菅直人去福岛核电站视察,媒体便批评他作秀,自民党议员在国会指着他的鼻子骂:你是首相,你不在的时候谁替你做首相,你去视察要动用多少安保人员?第二天,福岛一号机组爆炸了,反对党就此认为,就是他添乱导致的。

和菅直人有对比效应的是官房长官枝野幸男,枝野的口碑很好,但也有可笑的发言,“水是安全的,尽量不要喝”;“不用过于担心辐射,不会立刻对身体产生不利影响”。有媒体马上向专家求证,专家同意枝野的说法,这话没错,“核辐射的影响要三个月后才能发现。”最近的语录是,“再发生爆炸,也不会扩大危险区”,大家第一反应是:炸了吗?很多日本人觉得枝野幸男快累糊涂了。日本网民还专门制造了一个词“枝野行为”,意思是说:不眠不休拼命工作;遇到一个无能上司,不得不工作;用暧昧的语言勾起别人的不安。

这些信息也确实是真的,但真实情况又很复杂。

我们4月18日在石卷市住吉市立中学采访中看到,大约200名灾民在教室里待一个月了,一个月洗不了一次澡,给他们的只是一张张通铺和被褥。我们采访了一对老夫妇,女人一听说采访,立即进入到控诉政府的状态。他们需要简易住宅,可石卷市有1.5万名灾民,简易住宅只有200个,想住就要抽签。而按政府规定,要想抽到签,你就要符合家破人亡、没有财产、是老年人,或者有小孩。她周围没一个人抽到,很绝望,而学校很快开学,到时必须搬出去,问题是,搬出去怎么办?男人插话说,住宅可以盖,工作怎么办?男人是一个会计,而这个城市像样的企业很少了,他们不知道未来在哪里。政府给灾民的补助金只有10万日元,只够一个人在仙台生活半个月。

日本政府不是很有钱吗?为什么不能帮助灾民?我问一个在日本待了7年的中国朋友,他觉得政府其实很急,可救灾需要钱,比如石卷地方政府三分之一的公务员遇难了,只能靠中央政府,而中央政府的每一分钱都要国会批,反对党因为不同意政府方案,钱一直不能到位。朋友解释说,反对党反的不是救灾,“羊毛出在羊身上,问题是羊毛上写自民党还是民主党呢?大家都争着穿这件羊毛衫,反对党也要拿方案换选票。”这就是日本政治。

18日下午,我们还到了石卷市海边,海水很蓝,我看着海水说,谁能想到这么蓝的水曾经那么恐怖。确实,再回头看路边无数被废弃的汽车,只剩骨架的房子,让人感到灾难真实具体。在一个叫渡波的小城,我们走到一户人家楼下,楼外面堆着几个老式录像带和录音带,小学生课本,还有用来学汉字的练习册。整个小镇就是由房子骨架和小山似的垃圾组成,房子里空空的,白色且有些发黑的窗帘飘来飘去,有聊斋现场的感觉。

在翻阅课本时,好像能感受到3月11日前,小镇里的篱笆女人秋田犬,顷刻之间灰飞烟灭。起身之前,我想拿走汉字练习册当纪念品,但想起朋友的提醒,这些东西像垃圾,但都是私人财产。这也是日本灾后重建中遇到的大难题。比如被毁损的汽车,被冲到街上的电视,沾满泥土的和服,没有主人允许,都不能随便处理,主人在哪儿?谁也不知道。

为了灾后重建的推进,日本政府只能求助规则,内阁出台规定说,不可能重建的地方由自卫队清理。还有人居住的房屋,志愿者得到主人允许后可以清理,而大量找不到主人的房屋只能放在那里。3月下旬,宫城县知事曾给菅直人打电话说,重建最大的障碍是私有财产,现在连一根柱子都不能随便动,怎么办?对日本政府来说,只能通过国会立法处理这些私人财产,没有法律谁也不能动,而国会能不能授权,可能遥遥无期。按照日本人的习惯,授权一定是非常细致的,比如毁损到什么程度的是垃圾,会分得非常细,清理起来又是很慢很慢。

18日上午,我们在一栋房子里还遇到两个老太太,他们一件件收拾陈设,其中一个老太太几次要我们看个已经变形的相框,里面是天皇的全家福,我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是觉得她对那个相框很有感情,她的楼外还有很多被褥衣物,一动不动,这些都是她的私人财产。

4月1日,菅直人曾对日本国民说起他的重建梦想:建设更美丽的东北,建设更美丽的日本。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选择这个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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