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3月11日星期日

壹週刊 - 1148 - 封面故事 絕密紅葉遊曝光 曾蔭權豪歎賭王私人飛機

 

絕密紅葉遊曝光 曾蔭權豪歎賭王私人飛機

2012年03月08日

市民要求公職人員比白色更清白,特首曾蔭權面向七百萬人,口說清楚明白,卻連在○九年十月與太太同遊日本拍攝紅葉時,所租用的私人飛機屬於哪位富豪朋友,亦欲蓋彌彰。
將要面對廉署調查的曾蔭權,繼上月底被攝得出席在澳門賭場舉辦的「江湖夜宴」後,本週一又被報章揭發他在○七年時與家人同遊澳門,入住威尼斯人酒店內只招待賭廳大豪客的 Palazzo套房。特首與澳門賭場中人關係,撲朔迷離。
本刊收到消息,指當日接載曾蔭權夫婦及東亞銀行主席李國寶伉儷暢遊日本的,其實是賭王何鴻燊家族的私人飛機。
本刊追查後發現,屬澳娛旗下航空公司 Jet Asia持有、一直盛傳是賭王贈予四太的私人飛機 Bombardier Global Express,在○九年十月二十三至二十六日特首外遊日本期間,先後出現在仙台、青森、名古屋等機場。這市值四億的私人飛機在日本的蹤跡,與特首在十月二十四日被市民攝得在青森做「龍友」,時間地點不謀而合。

特首一身專業龍友裝備拍攝紅葉,身旁是香港警方調派給他的 G4保鏢。(《蘋果日報》提供)

特首一身專業龍友裝備拍攝紅葉,身旁是香港警方調派給他的 G4保鏢。(《蘋果日報》提供)

有市民報料,當日同場見到李國寶與太太與曾氏伉儷一同賞紅葉。李國寶是曾蔭權在○七年競選特首時的競選辦主席,二人關係向來十分密切。(《蘋果日報》提供)

有市民報料,當日同場見到李國寶與太太與曾氏伉儷一同賞紅葉。李國寶是曾蔭權在○七年競選特首時的競選辦主席,二人關係向來十分密切。(《蘋果日報》提供)

四日三夜日本行程

自上月底被揭乘坐中渝置地主席張松橋的私人飛機豪遊布吉後,曾蔭權自爆在任期內一共坐過兩次私人飛機。除泰國之行,在○九年十月曾與朋友包機到日本北海道旅遊,與太太共付十八萬八千元包機費用,但就一直封口不肯講私人飛機的機主及同行朋友是誰。
有消息人士向本刊稱,當日載着曾蔭權與太太鮑笑薇到日本賞紅葉、以慶祝二人結婚四十周年的私人飛機機主,正是賭王四太梁安琪。
何鴻燊家族現經營一間私人飛機公司 Jet Asia,由澳娛任百分之九十九大股東。 Jet Asia主席本是賭王何鴻燊。賭王抱恙後,飛機公司自一○年起,改由二房長女何超瓊出任主席。 Jet Asia現有十一架飛機,其中八架在澳門註冊,供出租作包機;部分為不外租的私人飛機,供何家各房姨太太及子女使用。
當中一架於○七年買入,由加拿大飛機製造商龐巴迪( Bombardier)生產的 Global Express,一直被傳已撥歸四太名下,是賭王給她「愛的禮物」,令她成為唯一一個擁有私人飛機的姨太。這架 Global Express,機尾號碼 N889JA,是機隊中最大的飛機,機身達三十米,載客量可至二十人,現值約四億港元。澳門民航局則回覆指 N889JA屬美國註冊航機,並承認曾批出該航機於○九年十月二十二日由澳門前往香港,同月二十六日由香港返澳。由此可見,航班曾於特首放假遊日期間,經香港往返日本。

有日本網友為本刊提供照片,顯示在○九年十月二十三日下午五時前, Jet Asia公司旗下的 Bombardier Global Express着陸在青森機場。( Ticoshi Yoshikawa攝)

有日本網友為本刊提供照片,顯示在○九年十月二十三日下午五時前, Jet Asia公司旗下的 Bombardier Global Express着陸在青森機場。( Ticoshi Yoshikawa攝)

十月的青森漫山楓葉,紅、黃、綠葉混在一起,景色如畫,成港人遊日熱點。(《飲食男女》圖片)

十月的青森漫山楓葉,紅、黃、綠葉混在一起,景色如畫,成港人遊日熱點。(《飲食男女》圖片)

發現何家飛機行蹤

本刊記者根據世界各地多個飛機發燒友的照片網站,包括 Jetphotos.net、 planepictures.net等,成功查得 Jet Asia旗下多架私人飛機的機尾號。機尾號有如人的身份證號碼一樣,每架飛機獨一無二。而這些來自世界各地的飛機迷,不時會守在機場,拍下飛機照片,並記錄飛機型號、所屬公司、發現飛機日期、地點、及飛機機尾號等重要資料。
記者憑據這些機尾號仔細調查飛機行蹤,發現○九年十月二十三至二十六日,即特首刊憲外遊日本期間, Jet Asia旗下的 Bombardier Global Express N889JA,曾在不同的日本機場升降。而綜合多個日本飛機迷網誌,這私人飛機的停留路線,與特首外遊的日期及行程極為吻合。
在特首外遊的首日,即○九年十月二十三日,兩名日本飛機發燒友相繼在網誌記錄,一台 Jet Asia旗下的 Bombardier Global Express,機尾號 N889JA的私人飛機,曾在早上停留在仙台機場,其後於下午五時前抵達青森機場。
在青森機場拍得 N889JA的飛機發燒友 Ticoshi Yoshikawa,在其日語網誌中寫着:「原定有班中華航空的包機於 17:30到達青森機場。但於 17:00前,有另一架 N889JA的 Global Express先着陸,就此停留無再飛,想必是來看秋紅葉吧。」

○八年,時任主席的賭王何鴻燊曾出席 Jet Asia的客機揭幕儀式,至一○年公司主席改由何超瓊出任。(《蘋果日報》圖片)

○八年,時任主席的賭王何鴻燊曾出席 Jet Asia的客機揭幕儀式,至一○年公司主席改由何超瓊出任。(《蘋果日報》圖片)

梁安琪(右一)在北京出席兩會,被問及有否出租私人飛機給特首,她連忙稱不知道。(陳文順攝)

梁安琪(右一)在北京出席兩會,被問及有否出租私人飛機給特首,她連忙稱不知道。(陳文順攝)

壹週刊 - 1148 - 封面故事 絕密紅葉遊曝光 曾蔭權豪歎賭王私人飛機

市民撞破富豪團

無巧不成話,在上月底,有市民向《蘋果日報》提供照片,稱在二○○九年十月二十四日下午在青森奧入瀨溪遇上特首曾蔭權伉儷及李國寶伉儷等近二十人。當時曾蔭權更手持單鏡反光相機拍攝紅葉。
至於另一專門記錄世界飛機的照片網站 Jetphotos.net,有名為 GSR的攝影師則攝得該飛機在二十五日晚上停泊於名古屋小牧機場。翌日,另有兩位日本網友分別在名古屋小牧攝得該飛機在雨中停泊。直至二十六號晚上,有日本網友記錄該飛機曾在成田國際機場出現。
在二十三日前及二十六日的前後一週內,記者亦搜查不到該飛機在日本出現的照片及網上記錄。而曾蔭權亦是在四日的日本之旅散心後,二十七日回港並召開行政會議,跟着黑面回應施政報告內建議派發的慳電膽現金券措施,被指明益飛利浦電燈膽代理之一的姻親莫錦泉一事。

○七年曾蔭權(右二)競選連任造勢晚會,聲言不會跟蠢人做朋友的周星馳(中)亦有到場,時任競選辦主任的李國寶(左二)陪伴在側。

○七年曾蔭權(右二)競選連任造勢晚會,聲言不會跟蠢人做朋友的周星馳(中)亦有到場,時任競選辦主任的李國寶(左二)陪伴在側。

曾蔭權獲富豪全方位關照

曾蔭權獲富豪全方位關照

附庸風雅影紅葉

十月是日本東北賞紅葉的好時光,不少港人都會經仙台,再到青森縣。此時的青森奧入瀨溪風景如畫,在潺潺溪流兩旁,漫山盡是一片紅、黃交錯的畫面,因此不少龍友都會趁機到場拍攝。
特首自言放假最愛行山攝影做龍友,○七年時他大談影相心得,說鍾情日本 Canon相機,但大呻買鏡頭買到窮:「細細哋一枝都成幾千蚊!好貴!」但同年即有網民發現特首買了部 Nikon價值三萬四千幾元的 D3頂級專業數碼相機,更帶住部新相機去教堂望彌撒。
曾蔭權與李國寶關係密切,他在○七年競選行政長官時,由李國寶擔任競選辦主席。後來李國寶與大班鄭經翰、黃楚標等人經營數碼廣播電台,曾蔭權聯同行政會議拍板批出牌照。去年李國寶的大仔、東亞銀行副主席李民橋在新加坡結婚,特首在途中不忘拿着價值三千多元 Canon S95傻瓜機幫人影相,而在出席婚禮時更帶備單鏡反光機。
記者以客人身份,以電郵及電話向 Jet Asia查詢,職員梁小姐回覆,公司供出租的包機,最大的是可容納十至十二人的 Challenger 601或 Hawker公務機,沒有其他包機可容納二十名乘客:「公司係得一架 Global Express,但係無得租。」
記者就 Global Express於○九年十月在日本東北多地的行程查詢收費,梁小姐即說包機無法停留在仙台機場:「日本有規定 charter flight唔可以飛去內陸機場, private flight先得!」她補充,如果要包機從香港出發,到青森及名古屋, Challenger 601共收約六十八萬港元,以十二名乘客計,每名乘客包機費五萬六千多元。若由澳門出發,則約五十七萬港元,每名乘客包機費近四萬八千元。比特首夫婦二人所付的包機費十八萬八千元平一大截。

特首無回應 四太唔知

記者在本週一早上,向特首辦查詢,問曾蔭權是否乘坐 Jet Asia旗下 Global Express一機在○九年十月遊日本,但醜聞一宗接一宗的曾蔭權,連累身邊公僕要四周撲火,特首辦的新聞主任在接獲本刊查詢三十小時後回應:「二○○九年十月那次去日本,飛機是由特首的朋友負責安排,特首並不知悉租賃細節。」
至於當日被市民攝得與曾蔭權同遊日本的李國寶,本刊致電李國寶,他稱身在上海便匆匆掛線。本刊致電身在北京出席兩會的四太,問曾蔭權是否透過 Jet Asia向她租飛機,她稱:「呢樣嘢我都要 check一 check,我喺北京,唔係好清楚你講緊呢樣嘢,我都唔知。」而對於飛機是否何生贈送,四太立即激動地澄清,「何生送俾我?私人飛機唔係我,你唔好搞錯,係租機公司㗎喎,你查下 Jet Asia係邊個喎。」
本刊向 Jet Asia查詢有否於二○○九年十月出租 Global Express給特首曾蔭權及其朋友,負責人表示:「二○○九年時間太遠,不清楚情況。」他強調,「 Global Express是何鴻燊家人的私人飛機,嚴格來說只有何先生的家人可以用,從來沒有提供出租服務。」雖然飛機由何家持有,但四太沒有同行到日本,因賭王當時在跑馬地養和醫院休養,她於二十六號到醫院採訪。
Jet Asia百分九十九股東是澳門旅遊娛樂股份,餘下由一間海外註冊的公司 Must Gain Holdings Ltd持有。澳娛的股權分布廣泛,去年發生「分燊家」事件,最終三月作結案,梁安琪佔百分之六,其他股東包括二、三房、澳門霍英東慈善基金會、及「十姑娘」何婉琪。

四太梁安琪(右)與丁毓珠(左)是好姊妹,曾被攝到一同到中環購物。(《蘋果日報》圖片)

四太梁安琪(右)與丁毓珠(左)是好姊妹,曾被攝到一同到中環購物。(《蘋果日報》圖片)

丁毓珠(左二)去年擔任東區區議會主席時,與特首夫人曾鮑笑薇(左四)一同出席花卉展覽,還有民政事務局副局長許曉暉(左五)、康文署署長馮程淑儀(左六)及港姐亞軍張秀雯(左三)。(《蘋果日報》圖片)

丁毓珠(左二)去年擔任東區區議會主席時,與特首夫人曾鮑笑薇(左四)一同出席花卉展覽,還有民政事務局副局長許曉暉(左五)、康文署署長馮程淑儀(左六)及港姐亞軍張秀雯(左三)。(《蘋果日報》圖片)

丁毓珠扯線

賭王家族中,四太梁安琪近年廣交政界朋友,更多次與特首夫人曾鮑笑薇一同出席公開場合。
四太梁安琪是近年賭王何鴻燊身邊最得寵的女人,不單涉足賭場地產、投資,而且有大堆公職銜頭,包括:保良局副主席、江西省政協委員、珠海市政協常委、澳門立法會議員等。生於一九六一年三月廿三日的四太原名禤偉玲,在廣東三水縣出生,兒時父親胃癌過世,她十五歲經人介紹到廣州歌舞團學跳舞表演搵食。
一九八二年四太廿一歲,到澳門謀生時改名梁安琪,一身兼兩職先後在不同職工會教跳舞,又在葡京賭場任職兌換籌碼,後來認識當時回力球場主管劉炳勳,更上契成為劉的契女,開始結識賭場中人。約一九八五年,在劉炳勳等人的安排下,梁安琪經常到葡京地庫的逸麗舞廳,與何鴻展練習跳舞。何鴻展的三太太丁毓珠與梁安琪特別投契,更順水推舟做媒人,安排何鴻燊與梁安琪跳舞,梁安琪就此飛上枝頭成為賭王四太。
丁毓珠與梁安琪兩人情同姊妹,經常被傳媒拍得在中環置地廣場歎下午茶,兩人又會一同拉頭馬、出席彼此家庭聚會。丁毓珠六十年代於香港創辦維多利亞幼稚園,至今成為名牌幼稚園,名人之後例如超人李嘉誠孫女李燕寧、富豪劉鑾雄和女友甘比所生女兒劉秀樺,也是該校學生。

絕密紅葉遊曝光 曾蔭權豪歎賭王私人飛機

2012年03月08日

婦聯關係網

一九八二年,丁毓珠獲港英政府委任為東區區議員,九四年參加直選勝出。回歸前曾任市政局議員,並捲入議員集體認購廣安銀行股票醜聞。九七後沒加入政黨的她卻成為政府打手,先後挺廿三條及政改方案。回歸後丁毓珠多次獲授勳,去年獲金紫荊星章,為大紫荊之下最高級榮譽。
丁毓珠活躍於多個左派婦女團體,其中最大規模的「香港各界婦女聯合協進會」,由特首夫人曾鮑笑薇出任名譽贊助人、丁毓珠任名譽會長。另一個「港九街坊婦女會」,曾太是永遠榮譽會長,丁毓珠是副主席。丁毓珠出任東區區議會主席時,曾邀請曾太主持區內大型活動維園花展開幕。
與此同時,四太梁安琪亦活躍於澳門婦女團體,是澳門婦女聯合會總會名譽顧問。她亦是澳門體育舞蹈總會會長,與生於澳門的曾鮑笑薇兄長鮑馬壯,同是澳門體育總會聯合會領導骨幹,活躍於澳門體育界。
四太近年亦躋身香港慈善社團,去年起出任保良局副主席,領軍籌款。曾鮑笑薇不時都獲邀出席保良局活動,丁毓珠以往亦曾任保良局總理。
記者致電丁毓珠,被問到有否介紹特首曾蔭權租用 Jet Asia私人飛機,她只說「我唔知你講咩」即匆匆掛線。

結交賭廳廳主

特首曾蔭權豪歎賭王的私人飛機遊日本賞紅葉,同時又被揭與澳門賭廳廳主的關係千絲萬縷。他被冠以「香港第一貪官」稱號,正是始於他被踢爆於上月中攜眷出席澳門一場「江湖夜宴」。
當晚本是新濠賭廳「勵盈會」的春茗晚會,身為特區首長的曾蔭權卻不避嫌地坐在主家席,旁邊還有利福國際董事總經理劉鑾鴻,星島集團主席何柱國,四太梁安琪頭馬、有稱「飛仔強」的黃金廳廳主李志強,及一眾江湖「巨星」兼賭廳廳主。
據悉,當晚埋單請客的,正是「飛仔強」。「勵盈會」由賭王公子何猷龍所控制,而其他細廳廳主,則包括了當晚有份出席春茗的江湖中人「掙爆」及「林積」。據了解,曾的富豪朋友劉鑾鴻及何柱國,原來亦同為賭廳廳主。
本週一《明報》揭發特首在○七年十二月平安夜曾入住金沙中國旗下、澳門威尼斯人度假村專供賭廳大豪客入住的 Palazzo套房。曾蔭權辯稱,他與其家人均不是酒店賭場「御匾會」會員,套房由當時仍在攻讀碩士的曾慶淳所租。被擺上枱的曾慶淳解釋,當時入住的是開放租給公眾人士的 Paiza Mansions,但 Paiza Mansions在○七年根本尚未建成,令事件更可疑。
有熟悉賭廳運作的人說, Palazzo套房是近八千呎的 VIP房,位於度假村高層。想入住套房,除了要靠這群江湖大佬兼賭廳廳主介紹,更至少要有近一千萬泥碼在手。身為特區首長的曾蔭權,未有回應兒子憑什麼能租住套房。但市民至少知道,香港的一區之長,除了與江湖中人同枱吃飯,更早於○七年已要與賭場豪客,住在酒店同一樓層。

特首於○七年平安夜曾入住澳門威尼斯人度假村專供賭廳大豪客入住的 Palazzo套房,特首辦其後改口,說他入住的房間是○九年才建成的 Paiza Mansions,事件不可思議。(高仲明攝)

特首於○七年平安夜曾入住澳門威尼斯人度假村專供賭廳大豪客入住的 Palazzo套房,特首辦其後改口,說他入住的房間是○九年才建成的 Paiza Mansions,事件不可思議。(高仲明攝)

○五年曾蔭權夫婦遊澳門時,受到時任新世界執董、巨龍船務董事梁仲豪(左)款待。(《忽然 1周》圖片)

○五年曾蔭權夫婦遊澳門時,受到時任新世界執董、巨龍船務董事梁仲豪(左)款待。(《忽然 1周》圖片)

厚顏賴死

特首貪腐醜聞一浪接一浪,上週六、日市民遊行表達不滿,但也未能喊醒曾蔭權,他堅稱會留守至六月三十日。(鄭樹清攝)

特首貪腐醜聞一浪接一浪,上週六、日市民遊行表達不滿,但也未能喊醒曾蔭權,他堅稱會留守至六月三十日。(鄭樹清攝)

事實上,喜歡與富豪埋堆、迷戀特權待遇的曾蔭權,甫接任做特首後,便經常過大海會富豪。在二○○五年十一月,《忽然 1周》拍得曾氏夫婦在澳門西環的獨立大屋留宿。恒生銀行創辦人之一梁昌的兒子梁仲豪,親自在大門外迎接招呼,隨行包括多名保安。梁仲豪與新世界主席鄭裕彤關係密切,八六年起出任新世界發展執行董事,本月起改為非執董。梁二○○七年曾投資來往港澳的巨龍船務,去年九月結業。
曾蔭權與富豪的海陸空暢遊風波未完,現又鬧出豪住澳門貴賓房事件。一萬三千多名市民分別於上週六、日上街要求曾蔭權下台。但曾蔭權於週一上京時,還厚顏地表示正值換屆及選舉,要完成手上工作,確保香港安穩過渡,因此不會在廉署調查期間,要求休假或請辭,堅持要為香港人服務至最後一分鐘。
曾蔭權賴死唔走,港人這幾個月唯有自求多福。曾特首為求甩身轉移視線而成立的獨立檢討委員會,其主席李國能表示,現時是檢討行政長官、行政會議成員在防止利益衝突的制度上是否有不足之處,但不能用新制度檢討已發生的事。換句話說,委員會五月底提交的報告,並不適用於曾蔭權身上。
曾蔭權在立法會上欲哭無淚,香港市民面對如斯黑箱政制,如何掉眼淚?

撰文:鄔詠恩、陳健佳、盧曼思
資料:鄭詠欣、鄭靜、陳潔媚
插圖:朱桂葉

2012年3月10日星期六

讀《柴玲回憶》,反思民族性

 

讀《柴玲回憶》,反思民族性

作者: 陳破空
更新於︰2011-12-08

柴玲自傳,英文書名比中文書名更為貼切:A Heart for Freedom(《向往自由的心》,副標題:柴玲回憶);中文書名:《一心一意向自由》,則有些落俗。展卷細讀,頗感意外。印象中,柴玲不常寫作,但這部文字洗煉的回憶,細節感人,文字感性,讀之感動,堪稱佳作。作為當年的學生領袖,自傳裏全無空洞的政治說教,而是娓娓道來的故事、栩栩如生的人物,兼具鮮明的女性敘事風格。


●  柴玲1989年在天安門廣場。左起:香港演藝界人士岑建勳,柴玲,李錄和封從德。(本刊資料)
「六四」凌晨,柴玲與同學們最後撤離

  九十年代中期,海外出產題名《天安門》的紀錄片,把八九學潮期間,柴玲獨自對一個美國人和一名香港記者的談話錄音翻了出來,僅憑柴玲幾句不太成熟的表白,就塑造出一個「讓別人流血,讓自己逃生」的另類柴玲形象。於是,對柴玲的譴責與撻伐如暴雨驟至。柴玲為此備受壓力。

  不撤,成了「原罪」;言流血,更成了「原罪」。連柴玲也被逼得默認了這種「原罪」。關於那段話,「其實我們期待的就是流血,只有廣場血流成河的時候,全中國的人才能真正擦亮眼睛。」柴玲在自傳中解釋,這段話,最先從李祿那裏聽來。但,即便是李祿先說的,又如何?以我們對當時民情的了解,多少人都喊出這樣的口號:「誓與廣場共存亡」、「頭可斷,血可流,天安門廣場不可丟!」與柴玲那段話,完全呼應,區別只是,一旦放到精心制作的電影中,便產生不同尋常的渲染力。

  其實,「因言獲罪」的柴玲,何須辯解?只須做如下聲明即可:當年,作為一個年僅二十三歲的女孩子,我還沒有成熟到如外界所想像、所期待的那種程度;難免說話不周全、做事不周到;但我追求民主的信念,天日可鑒;我只需要說明一點:我與天安門廣場的同學們一道,都是堅持到最後時刻,經過集體表決,才一同撤離的。

需要流血的,不是柴玲,是鄧小平

  大約也是九十年代中期,海外有一場關於八九期間「該不該撤出天安門廣場」的反思。按理,任何運動或革命,關於其方向、階段、策略,如何達到目標,都可以檢討;任何公眾人物,更可以接受評判。但有人據此把「六四」屠城的責任,推到堅守不撤的學生們頭上,甚至推到年紀輕輕的學生領袖柴玲頭上,則是本末倒置、罔顧事實的邏輯混亂,客觀上為「六四屠夫」鄧小平和李鵬提供了辯護詞。

  從《柴玲回憶》中,讀到一個細節,關於天安門廣場的學生人數變化。運動前期和中期,北京各高校的學生,是抗議主體;但到了五月下旬,北京當地的學生逐漸散去,外地的學生成為主體;到了五月底,外地的學生,也逐漸離去,僅五月二十九日那一天,就有約三萬外地學生乘火車離京。到六月初,堅守天安門廣場的學生,

  只剩下不足五千人,到「六四」清場前,僅余三、四千人。

  以筆者幾次在國內組織學生運動的經驗,深知,盡管存在學生領袖或學生組織,但作用均有限,學生運動的自發性極強,自發而起,自發而落,出於激情而來,甚至出於浪漫心而至,但激情過後,容易回冷;浪漫心碰撞到現實,容易受創。學生自發離開,或因疲憊,或因失望,或因興趣轉移,都在預料之中。八九那一年,如果不是因為中共「四二六社論」或宣布戒嚴等手法的刺激,學潮應早已落幕。

  聚集天安門廣場的請願人群,從百萬之眾減少到只有三、四千人,再熬上幾日,這三、四千人大概也都散了。按理,當局已經沒有鎮壓的必要。為什麽還要鎮壓?為什麽非要鎮壓?筆者終於想明白了:權力鬥爭,中共高層的角力。

  試想,三十多萬大軍已經開到京城,才發現沒有鎮壓的必要,力主用兵的鄧小平,豈不理虧?不鎮壓,撤回去,鄧豈不大失臉面?在黨內,趙紫陽豈不就贏了?——看吧,我說過,學生是和平請願,好意給政府提意見,沒有推翻政府的意思,如何?趙派若贏,鄧的位置往哪裏擺?因此必須鎮壓,哪管它必要還是不必要。鄧的心思,一如1979年那回,對越開戰,本來沒必要,但卻借口開戰,從華國鋒手上奪走軍權。1989年的鎮壓,鄧憑藉手中軍權,鞏固了他在黨內一度岌岌可危的「太上皇」地位。

  撇開空泛的語言,可見,事實上,並非柴玲們「期待流血」,而是鄧小平和中共頑固派期待流血,他們需要聽見槍聲,需要制造血流成河的效果,不僅要借武力鞏固權位,還要借武力恐嚇民眾,看你們日後還敢不敢示威抗議占領天安門廣場?「我們不怕流血。」鄧早在1987年初,針對八六學潮,就撂出了這句狠話。筆者曾參與(1986年冬,上海)的八六學潮,乃自發落幕。胡耀邦因八六學潮而遭鄧小平罷黜。

學運自發性極強,撤與不撤,並不簡單

  「應該撤」、「早就應該撤」,「見好就收」,這類觀點,當然具有鬥爭策略上的價值;但,面對自發性極強而如洪流洶湧的群眾運動,操作起來,又談何容易?不僅柴玲回憶揭示,而且當年參與者都有感受,撤與不撤,並不簡單。

  有政府方面的人,來與柴玲等人溝通。一類人說:鄧小平希望「學生們能多給大家留一點時間,不要把運動深化,免得給大家都帶來危害。」(傳話者自稱與鄧家有關系。)另一類人說:「如果你們真要行動的話,那就幹脆徹底一些。」(傳話者聽上去屬於趙派。)

  而在廣場,當柴玲等學生領袖宣布停止絕食時,憤怒的學生們沖著他們吼叫,指責他們背叛,「他們瘋了似地把公交車(總指揮部設在這部車上)使勁往後推,直到整輛車都搖晃了起來。有人扔了一塊石頭,把一個車窗砸碎了。」

  「六四」前夕,柴玲還受到兩起面對面的威脅。一名工人闖進帳篷,拿一把槍指著她:「我們那麽多工友都為保護你們學生死了,如果你從天安門廣場撤退,我就拿槍崩了你!」另一名學生衝進來,拿一把刀指著她:「柴玲,這麽多學生被殺害了,如果你不讓學生們撤退的話,我會捅死你!」

  最後,柴玲和學生領袖們認定,撤與不撤,只能由廣場上的學生們來投票決定。可見,年輕的學生領袖們,並不能控制廣場局面。當時的情況是,缺乏一個堅強、有準備和訓練有素的組織擔當運動中堅,不可能讓學潮做到收放自如。「見好就收」的策略,理論容易,實踐不易。

反思鬥争策略,也須反思民族性

  放到突尼斯,因一小販自焚,民眾抗議便如沖天怒火,一舉趕走獨裁者;放到埃及,統治者已經接受抗議民眾要求,答應下臺,並公布政權交接時間表,民眾卻不依不饒,非要獨裁者立即走人;放到敘利亞,民眾示威,迄今已9個多月,抗議民眾被殺超過4000,當局先後承諾改革、對話、釋放政治犯,民眾不僅不撤,反而持續抗爭,一浪高過一浪;放到利比亞,民眾不僅不撤,還武裝反抗,直到顛覆政權,殺死暴君……

  誠然,突尼斯與埃及等國相對開明的獨裁統治,有別於中共極端暴戾的獨裁統治,前者留予民眾更多空間。筆者此前也曾撰文,闡述兩種統治的區別及民眾的不同選擇。此處不贅述。今年,利比亞與敘利亞的統治者,鎮壓和屠殺示威民眾的殘暴程度,看上去不亞於中共,卡扎菲公開承認,他效法中共。然而,民眾不懼、不撤、不動搖,反映的,必然有其民族性。

  鬥爭策略固然需要講究,但,不撤,不達目的誓不休,幾乎是所有民權運動、民主運動、以及所有造反或革命中,參與者的基本態度、基本立場,從最溫和到最激進的訴求,哪怕是一樁拆遷案的補償要求,概莫例外。否則,所為何來?

  別國民眾不撤,唯獨中國民眾需要撤?而且是那般溫和的中國民眾,那般天真的中國學生,那般和平、理性、真誠的中國式請願。恕筆者言,那種片面強調妥協忍讓的觀點,在一定程度上,正反應了中國人的民族性:軟弱,怯懦,膽小如鼠,消極被動;不敢謀反,只敢請求,至多造次,而且,邊造次還得邊看統治者的臉色行事。(中國人民族性難以準確定性,大致或部分如此。)

  筆者贊同策略上的反思,以為後車之鑒。對抗中,適當的撤退,以退為進,原本也是古法。但,是否也是因為民族性的局限,使反思者們無法反思到另一個方向?——當時的百萬之眾,何不發一聲喊,一鼓作氣,沖進中南海,沖進人民大會堂,占領國防部,占領中央電視臺,以人民起義的方式,推倒獨裁?如果中國人具有突尼斯、埃及、利比亞、敘利亞那等民族性,勇敢,有種,彪悍,生猛,堅韌不拔,敢於造反,敢於復仇,那麽,盤踞北京的那個曾經屠殺幾千萬中國人、當時又把屠刀揮向手無寸鐵的莘莘學子的殘暴政權,又豈有不倒之理?據傳,當時的老鄧,心生恐懼,已經準備好,若鎮壓失敗,就帶全家出逃巴基斯坦。

  中國民眾若能同心協力,堅持抵抗,鄧的鎮壓未必就能成功。觀察今年的利比亞和敘利亞,正是民眾持久的浴血抵抗,才逐漸召喚起軍人倒戈、軍隊反叛,以及國際社會的介入。中國民眾若能不屈不饒,感召被稱為「子弟兵」的解放軍,最終促其分化、倒戈,並非不可能。諸如38軍軍長的陣前抗命,就是端倪。

八九民運失敗,是民族性的失敗

  記得1989年6月4日後某日,身在廣州的筆者,曾與美國駐廣州總領事葛天豪見面,葛問:或許暑假過後,學生回校,學潮又會再起?我立即回答:不會。之所以回答得那麽幹脆和肯定,正是基於我對中國人民族性的感知。不久,筆者入獄,遭審問時,了解到,高墻之外,當局正在搞「人人過關」,學校、機關等單位,參加過八九民運的,人人需要寫檢查,或者揭發。很現實的中國學生和知識分子(絕大部分),剛忙完學潮,就開始忙「人人過關」,他們中,有幾人尋思讓學潮再起?

  八九風雲,春夏之交,前後兩個來月,那些富有閱歷、甚至富有聲望的知識分子或社會賢達,有幾個,真正挺身而出,站到運動前沿?寥寥無幾。再次印證民族性的軟肋:瞻前顧後,明哲保身,貪生怕死。更有當時親筆書寫聲明要求學生不撤的知名學者,事後竟搖身一變,淪為今日中共之禦用文人。見風使舵,見利忘義。

  八九民運失敗,是民族性的失敗,又何必嫁禍於一個遠非老練政客的學生妹?對柴玲的責難,是五十步笑一百步?還是一百步笑五十步?正是這個緊守活命哲學的民族,可嘆的民族性,才能讓那個當今世界最殘暴、最腐敗的獨裁政權,霸占中國大半個世紀,時至今日,其橫行,仍仿佛遙遙無期。

  作為八九學潮期間天安門廣場總指揮,柴玲的言行對錯,大可爭議。但其歷史地位,自然形成,逃亡海外後,連柴玲本人都不曾意料,身影所至,造成轟動,乃至兩度被提名為諾貝爾和平獎候選人。國際社會認同柴玲和中國學生的勇敢精神,絕不會因為她或者他們說過幾句不成熟的話而輕易否定。

宗教信仰或可救中國

  《柴玲回憶》的最後篇幅,記錄了她從一名學生領袖轉變成一名基督徒的心路歷程。「人到盡頭神擡頭」,曾經遭遇的人世打擊、精神創傷,或許,在一定程度上,促成柴玲接受耶穌基督的引領。自由,柴玲依然使用這個詞,來定義她「獲救」(信主)後的心境。肩負神的使命,柴玲轉而從事維護婦權,為女童發聲,揭露中共「一胎化政策」對女性和生命的戕害。

  筆者閱讀《柴玲回憶》期間,中國正傳出一樁聳動新聞:一名兩歲女童,連續被兩部車碾軋; 18個過路人熟視無睹,見死不救;直到第19個人,一名拾荒婦,才將這個血淋淋的小生命抱起。女童送醫後,不治身亡。

  經共產黨長期洗腦和毒化的中國人,道德滑落,良知淪喪,冷漠冷血,一至於此!

  建立分權制衡的民主制度,國家硬件,已非易事;重建一個民族的精神與道德,巨大的國家軟件,更是一大難題。柴玲的信仰歸宿,讓筆者聯想到,如果有相當部分、比如半數以上乃至多數中國人,皈依宗教,仰望於神,那麽,獨裁者的宣傳與洗腦、偽善與謊言、暴力與恐嚇,豈能不失效於無形?由此也可明了現政權對宗教信仰自由的恐懼所在。在信神的境界裡,懷仁懷德,行善行慈,中國人的道德可望獲救,進而,中國人可望獲救。這大概是「一生都夢想救中國」的柴玲,最後悟出的真理:靠信仰而獲救。

(原載香港《開放》雜誌,2011年12月號)

讀《柴玲回憶》,反思民族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