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月19日星期六

蘋果日報- 土地多的是 - 陶傑

土地多的是 - 陶傑
特首施政報告,又引起不滿。不是沒有建屋大計,而是沒有顛覆型的新意思。

譬如,土地短缺,有大把可以開拓。首先,將香港的各大監獄:赤柱、石壁、芝麻灣什麼的,北遷到廣東腹地,監獄用地即刻可以騰出來建住宅。

犯刑事,一聽說要去大陸服刑,即刻魂飛魄散,信不信由你:一舉兩得,香港的罪案也會少許多。

從前英國的囚犯流放澳洲,新加坡馬來亞的囚犯放逐婆羅乃,法國有一個圭亞那,在加勒比海,還上演過一齣「巴比龍」呢。誰說監獄一定要在本土?不錯,台北有一座土城監獄,但孤懸太平洋,也有一座火燒島。

赤柱監獄一搬遷,「保育」也可以有一部份。譬如從前「三狼案」執行死刑密室,就不必拆,原樣保留在中間,四周夷為平地,建成屋邨,讓父母帶着孩子走過時訓誡:長大了,不要做壞事,不然你看,就是這等下場。

中國的「解放軍營」也不必要這許多,駐紮在深圳東莞,效果一樣。加起來,土地夠多的,一點也不用再去新界徵收農地。

還有哥爾夫球場、木球會、草地滾球會,從清水灣到九龍的佐敦鬧市,此等場所,純粹是殖民地時代特權產物。有幾個香港人會打草地滾球?土地收回來,也建居屋公屋,香港人口再多兩百萬,也夠地方。

人家英國殖民地政府,本來在遮打道有一個木球場,洋人在打球,黃包車夫在外面拉車,又是「華人與狗」的特權禁地。但七十年代末期,英國人眼見時勢變了,不必你來要求,也不必諮詢,主動把地交出來,這點洞燭先機的智慧,後來「當家作主」的人,再投胎十次,也學不到。


蘋果日報- 憲法夢 - 古德明

憲法夢 - 古德明

二零一三年伊始,廣東《南方周末》、北京《炎黃春秋》不約而同,趁習近平初即大位,撰新年獻詞,呼籲中共遵守中共自己定的憲法。結果《南方周末》獻詞遭當局大肆刪改,變成一篇「共產黨建國輝煌」頌;《炎黃春秋》網站則遭查封。同時,官方《環球時報》宣佈「中國今天不可能有自由傳播界」,還暗斥西方策動叛亂:「外部一些人愛看熱鬧。」

中共的觀點,和中國向來不同。比如說,他們以「萬馬無聲聽號令」為和諧穩定,中國人則不然。

《呂氏春秋》卷十五載,殷商末年,朝廷姦邪當道,諸侯周武王接到諜報:「殷其亂矣。」武王卻說:「尚未也(還未夠亂)。」不久,探子見殷商賢者出走,又回報說:「其亂加矣。」武王還是認為:「尚未也。」最後,探子回報:「百姓不敢誹怨(訴苦)矣。」武王這才說:「其亂至(到了極點)矣。」於是起戰車三百,虎賁三千,弔民伐罪。可見我國所說「至亂」,正是中共今天所說「穩定和諧」。

至於中共常常提到的「境外敵對勢力」,請看《大宋宣和遺事》亨集一句結論:「自古未有內無夷狄,而蒙夷狄之禍者。」宋徽宗宣和年間,朝內有小人、宦官等夷狄,然後國外女真等夷狄才能揮兵南下,直搗京師。清朝末年,朝內有慈禧太后、袁世凱等夷狄,然後四方夷狄才能魚肉中國。今天,中國不是內有夷狄,國土怎會遭俄國、日本以至印度相繼侵吞。只是這條中華道理,跟中共說,就是「陰謀顛覆國家政權」罪。

《南方周末》、《炎黃春秋》事件的結局,不可能有什麼意外。唯一教人意外的,是大陸兩位女演員竟然表現了中國伶人風骨。李冰冰在網上說:「南方無暖氣,大家保重。嚴冬裏期待春天到來。」伊能靜則說:「南方已遠,只剩下此刻的黑暗。」她們不可能不知道說這些話的危險。但請不要稱許二女為巾幗鬚眉,因為香港戲子成龍身為鬚眉,說的卻是:「香港人駡中國,駡中國領袖,什麼都抗議。當局應禁止隨便抗議遊行。」

南唐中主李璟即位之初,春秋鼎盛,不免貪歡好色,無心朝政。有一天,他喝得醉醺醺,命樂工楊花飛奏《水調詞》助興。楊花飛只唱一句:「南朝天子好風流。」如是連唱幾次。李璟明白過來,大為讚賞,「厚賜金帛,以旌敢言」,第二天,就罷卻宴樂,留心政事(《南唐近事》卷二)。但楊花飛其實比不上李冰冰、伊能靜。

因為中共領袖不是李璟。只要他們高興,李、伊隨時可以判處終身監禁。《南方周末》、《炎黃春秋》的憲法夢,始終是一場春夢而已。

古德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