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義兄送來一本近作《被歷史遺忘的名人》,書厚達五百餘頁,序云「全書卅五萬餘言,分為文官、武將、教育、出版、新聞、文苑、藝術、醫生、貨殖、政客、諜影、叛逆等十二個章……本書定名為《被歷史遺忘的名人》,蓋因這五十六人在世時,盡皆叱咤風雲,猶如蛟龍出水;然而隨着歲月的流逝,已漸漸為後人所忘懷。於是作者當仁不讓,擔負起輯佚鉤沉經緯成章的重任。」十二章中,我的興趣集中在「出版」、「新聞」、「文苑」和「藝術」上,這裏面描述的人物,有不少是我的故知。「文苑」裏,陳蝶衣、張擴強和哈公都是我的前輩老大哥,其中尤以張擴強跟我最善。張擴強的名字大家大抵不熟悉,若然說張夢還,五十歲以上愛好武俠小說的讀者,怕都會記起他。
張擴強是重慶人,筆名夢還,寓意醒裏夢裏都盼望打回老家去。張夢還是軍人,一九四九年成都中央陸軍軍官學校畢業後分發到軍衛戍重慶,參加過重慶、成都保衛戰,跟共產黨軍隊正面交過鋒,可在跟我往還的日子裏,從無提及。自九六年到他○八年離世,我們常見面,地點多約在北角和富中心那家「七重天」西餐廳。那時,張夢還很不得意,阮囊羞澀,每趟喝咖啡,皆由我這個小弟結賬,有一天,他靦腆地說:「西城!過兩天張大哥拿到台灣版稅回請你吃飯,要吃一頓豐盛的!」朋友相交,豈在吃喝,我佩服的是他的文才,他送過我好幾本武俠小說,其中一部《血刃柔情》,九九年台灣「萬象」版,我仔細翻過,讓我驚訝的是他那飛揚的文筆,屬辭比事,點綴渲染,躍躍如生,一點不遜金庸。我告以看法,夢還大哥笑了笑:「老弟!當年我可是跟老查齊名的呀!他請我在他主編的《武俠與歷史》裏寫連載,我的讀者數目不少給他呢!」我半信半疑,迨看到鄭義紹介張夢還的武俠小說──「在民國五十年代(即六十年代)初期,金庸的《射鵰英雄傳》力拼張夢還的《沉劍飛龍傳》,戰況極為劇烈,被香港報界稱為『龍鵰之戰』,《百度百科》則稱張夢還『文字功力直逼金庸,而與梁羽生在伯仲之間』,他結集出版的武俠小說共有十二部,盡皆新派武俠的經典之作。」這才大夢初醒。張夢還最擅長描述女俠,其中《青靈八女俠》更開創了婉約陰柔的武俠小說宗派。創作武俠小說以外,還做過騎師,對馬匹認識的精確,難有人及,「原居民」身處四班時,他對我說「這是好馬,將來定是馬王。」我跟別的馬評家們說了,人人掩嘴笑,四班馬會是馬王?白痴!結果白痴的是他們。有個時期,我紹介他去寫馬評,分析深邃,所予貼士,十中其九,可他不願以寫馬評為生,中國文人的頭巾氣,張夢還總不能甩掉。零八年夏甫過,他的姨甥致電告我,張夢還早上暈倒,送抵律敦治醫院,延至晚上不治,病因是腦裏血瘤迸裂。夢還大哥一直不知道自己有這個瘤,眼睛一閉,悄悄走了,這是他的福份!
2014年7月16日星期三
�果日�- 被�忘的武�作家 - 沈西城
�果日�- 盛智文�白 最後悔扮水母
三位香港特首對盛智文(Allan Zeman)的生命都別具意義,董建華把海洋公園交託給他,或多或少彌補了他未玩夠的童年;煲呔曾送了四隻熊貓給他,他形容那是管理公園11年中最重要的時刻;唯獨狼振英請他離開。如果沒有這位超人一般的商人,我們就未必有過山車、海洋劇場、滑浪飛船的快樂回憶了。盛智文坦言心情已平復,憤怒的說話不多說,只有以下一番感言。
記者:陳芷慧
攝影:梁志永
記者問我有沒有後悔上了這艘「賊船」。我可以肯定地說,沒有。我只是後悔,從來沒有跟妻兒在海洋公園遊玩過。當我接受主席一職,我的兒女為我感到驕傲,我就明白海洋公園是香港人快樂的一部份。回想我第一次踏足海洋公園,牆上的油漆一片片地剝落,員工因擔心飯碗不保而苦口苦臉。然而,當我坐上纜車,那片港島南的美麗景致讓我這個商人看得入神。當人人視其為垃圾,我卻看到美麗。
海洋公園不是屬於政府的公園,而是我和香港人的公園,所以我一直努力將海洋公園與香港文化連繫起來,記得第一年辦哈囉喂以西方鬼怪做主題,但你們毫無反應,讓我感到非常挫敗。我猜想問題在於缺乏共鳴,幸好我這個死鬼佬都看過本地鬼片,翌年扮殭屍,當我見大家被嚇得喊破喉嚨,眼珠像快要掉出來的樣子,仲嚇唔到你哋?
■盛智文最愛在海龍王餐廳貴賓房進膳,連魔鬼魚都認得他。
從沒收取政府一分一毫
我家住港島西,從前我就在蘭桂坊穿梭玩樂,但這11年來,我幾乎每天都在海洋公園。每次經過人工湖,眼球都被可愛的動物吸引住,我期望公園在保育方面可以更加努力。過往11年,我沒有收取政府的一分一毫,反而我每年捐30萬給海洋公園保育基金,讓學生到越南等地學習保育知識,那種快樂是金錢買不到的。
我自小很喜歡游泳,但偏偏沒有試過在海洋深潛,接觸海底動物,當上公園主席可讓我的鬼計得逞,那次為宣傳新劇目《海洋伴我心》,我自編自導自演,穿上西裝介紹海豚,然後故意失足跌落水,讓海豚把我救起。我捉實牠的身軀,如噴射火箭般回到岸上,觀眾大都被騙了。
■盛智文(中)害怕玩機動遊戲,但禁不住傳媒多番邀請,終試玩了機動遊戲「翻天覆地」。
■盛智文與家人的合照,左二為太太,右二是他的兒子,右三是女兒。
未來主席唔聽勸 會離開
我在沙士時期接管公園,往後都沒有再經歷甚麼艱辛時期。最困難反而是我每次化妝扮嘢,以及被逼玩機動遊戲的時候。記者問我最喜歡扮演哪個角色,老實說沒有,哈哈!最深刻是在水母萬花筒開幕時扮水母,真是我畢生最大的惡夢。當我穿上那個師奶look的水母裝,看上去實在太荒謬了,自此傳媒便期望我有更古怪的裝扮。還有那次在加勒比海夏水禮扮演森巴女郎,竟然10分鐘後才有記者把我認出來,那對高跟鞋簡直讓人發瘋。不過,大家都認同我的美腿,算是給了我一點安慰。
至於機動遊戲,我最怕「翻天覆地」,我連玩旋轉木馬都會頭暈眼花。不過我全都很樂意做,因為我與生俱來就有幽默的細胞。我在加拿大成長,那裏沒有娛樂,我年少就明白人生只有兩條路選擇,開心與不開心,我當然選擇前者。
我好不捨得安安與佳佳,但牠們最終會離開。幾年前聖誕節,在我不斷的威逼下,前特首曾蔭權打電話給我說:「你將會有多兩隻小熊貓。」It's really a big moment。公園的每一個人、每一隻動物、每一件東西對我來說都很特別,我尤其喜歡在海龍王餐廳的貴賓房進膳,那條魔鬼魚已經認得我了,感謝你每次都貼在窗前,讓我看到像哈哈笑的眼和口。特別感謝各位保安員送我一盒Godiva朱古力,我真的很感動。感謝清潔阿姨,你每次見我都興奮得像要撲過來一樣。感謝每一位員工,大家有時還會叫我一聲主席。以後我會擔任顧問,我一定說我能說的,做我能做的。假如未來新主席常把我的建議當成耳邊風,我亦不會失望,因我已經不在其位,或許那時,我就會抽身而去。
盛智文最難忘五件事
2006年:
原本自告奮勇扮水母,當穿上水母裝後就後悔,但表演時間將至,惟有頂硬上,自此為滿足傳媒,越扮越奇怪。
海洋公園加勒比海夏水禮,我扮成森巴女郎混入舞蹈員中,10分鐘後才有一位記者把我認出來。
2007年:
我知道熊貓安安與佳佳終有離去的一天,故多番哀求曾蔭權從北京多運兩隻小熊貓到公園。一天早上他致電我:"You will have two more pandas."我開心得像孩子般大叫。
2008年:
雖然成長時期甚少接觸海洋生物,但海洋公園能滿足我這個願望。在新劇目《海洋伴我心》中,我假扮失足跌落水被海豚救起。
2010年:
首年辦哈囉喂全部都是「番鬼佬」,香港人一啲都唔驚。好彩我跟團隊都有睇中國殭屍片,你哋仲唔嚇死。
■哈囉喂十周年,盛智文以這扮相出現,很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