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7月12日星期日

腦子裏飄浮的一句話|HK Appledaily Supplement

腦子裏飄浮的一句話|HK Appledaily Supplement

腦子裏飄浮的一句話

不久前我在這裏寫過:我一生對一些事的無憾,是因為那時我傾聽自己內心深處的吶喊,並不顧後果去追隨。如果仍然有憾,是我偶而會因恐懼而放鬆了心中的堅持。

近日我把過去一兩年除了政論之外的寫作,整理編一本書。內容有的講自己,有的講人生,更多講香港,也有從閱讀中擷取他人的智慧。儘管有大體的劃分,但總合來看,我發現成功的,使人仰視的,與失敗的,受人鄙視的,區別原來都只在於有沒有傾聽內心的吶喊。許多時候,名利權的引誘,恐懼的威脅,或考慮到對人際關係的影響,我們想放棄對自己固有價值觀的堅持,那時我們會聽到內心的吶喊。這喊聲讓你枕席難安,於是你咬一咬牙會硬撐下去。但你也可能覺得跟自己的良知妥協一下無妨,於是鬆一鬆手就隨波逐流。人生,也許正如羅曼羅蘭所說,是一場沒有休息沒有僥倖的戰鬥,凡是無愧於人這名稱的人,都要時時刻刻同無形的敵人作戰。當你聽到內心吶喊時,無形戰鬥就在進行中。

當然,有些人的內心是沒有聲音的,他們的眼裏心裏只有名利權。於是在他垂垂老去,走向人生終點時,他好像從來沒有活過。應該說是沒有活出自己,一生如行屍走肉,他們會是羅曼羅蘭所說的「無愧於人這名稱的人」嗎?

回顧過去的書寫時,我腦子裏飄浮的一句話,也是最想向讀友們說的一句話,就是「傾聽內心深處的吶喊」,於是就以這句話作我的新書書名。只要時刻傾聽內心的吶喊,你對成敗得失就不會看到那麼重,而更執着於是非對錯的堅持,當有一天走到人生終點時也少卻許多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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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怡昔日文章




昨日星光|HK Appledaily Supplement

昨日星光|HK Appledaily Supplement

昨日星光

奧馬沙里夫逝世,就像在天文望遠鏡裏的一些「暗星」:光芒還見到,但那顆太陽在許多光年之外,真實早已熄滅了,只是嚥的最後一口氣,在光年距離,你還見到。一九六二年他憑「沙漠裊雄」走紅,三年之後在「齊瓦哥醫生」中做主角。奧馬沙里夫是埃及人,很有才華,可是不懂得珍惜。成名之後沉迷賭博和女色──他說每演一齣戲,就要跟女主角上床,然而「齊瓦哥醫生」女主角茱莉姬絲蒂例外,不是她不喜歡他,而是她在片場等進鏡的時候吃雞蛋三文治的神態,奧馬沙里夫說,令他對她沒有了胃口。
然後是賭錢。拍「沙漠裊雄」時,奧馬沙里夫誤交損友,這位損友就是彼得奧圖。彼得奧圖不但帶這位新秀四處「滾女」,還一起進賭場。彼得奧圖隨拍戲,隨輸掉片酬,奧馬沙里夫也染上賭癖,後來曾經一夜在巴黎輸掉一千萬港幣。
但豪華生活過慣了,卻已無心再拍好戲。奧馬沙里夫流連歐洲所有的賭場。每賭皆輸,只是對橋牌頗有心得,還著書教人玩橋牌,然而奧馬沙里夫終究是阿拉伯人,太過衝動,歐洲的上流社會看不上這位過氣巨星,荷李活又回不去,最後寂寞孤清,回到埃及,長居紅海畔的一家五星酒店,患上了腦退化。
晚年神采盡失,只是一名潦倒憔悴的阿拉伯老頭。然而,曾幾何時,在銀幕上,他是黑衣武士,從沙漠的烈日落處孤騎獨行;也是俄羅斯的醫生詩人,在冰雪隆冬中歸來故居,打開門,桌上一盤黃菊,他用手拭抹窗上的六角形雪花,一線陽光透進來。
那一丸落日,一縷神光,不就是宇宙深處一顆星的距離?燦爛過眼,最後都歸沉寂,有一天,你歸來而回顧,人生的餘光盡歛,滿目是荒藍的風景,一片繁華,已經是一顆死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