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7月24日星期日

蘋果日報- 哲學教授謀殺上帝 - 馮睎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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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學教授謀殺上帝 - 馮睎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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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聞上帝最近死了,涉嫌兇手是兩個哲學教授,一個叫王偉雄,一個叫劉創馥,天使大統領米迦勒正在調查,可能以"Theocide through Logos"罪名──是天國法律術語,可譯為「通過語言或邏輯殺神」──拘捕他們,關鍵證物是兩人合著的《宗哲對話錄》。

這部書中,王偉雄和劉創馥輪流扮演兩個角色,一是哲懷,代表懷疑宗教的哲學人,一是宗信,代表擅長哲學思辨的教徒,雙方互相辯難,但哲學一邊總佔上風。上帝全知,他們一邊寫,祂一邊讀,越看越氣憤,可惜自新約朝代起,太子耶穌把持朝政,上帝無兵權在手,再不能用洪水滅世,憋着一肚子悶氣無處發洩。才看到第二章,上帝就哇的一聲吐了大口鮮血,苦撐到第九章,未看完就駕崩了。

我認識王教授,也為此書寫了幾句推薦語,弒神罪大,為友為己都要了解真相,於是問王兄:「點解宗信成日拗唔贏哲懷,係咪打假波先?」王兄誓神劈願說,他和劉創馥扮宗信時,已盡力捍衛他的宗教立場,辯論落下風也無可奈何。我儘管相信王兄,但憤怒的天使以及地上的教友,未必這麼輕易就接納他的供詞。

由於宗信主要也是從哲學角度探討宗教,辯論招式難免跟哲懷相近。儘管兩者都能言善辯,學識豐富,但辯論設定對宗信不利,像同門師兄弟比武,雖功力相若,但比賽規則表明,一個可攻可守,另一個只守不攻,勝負還用說嗎?例如第二章談宗教與迷信,哲懷、宗信都同意迷信有三個條件:一是相信超自然或神秘力量存在,二是盲信而不知其所以然,三是有趨吉避凶心態。不要說上帝,我讀到這裏也有異議。書中講的宗教,信仰核心正是超自然力量的存在,討論宗教是否迷信,必包括討論我們能否合理地相信這種力量,宗信實在不該輕易讓步,把這核心信仰當成迷信條件之一。何況形容一個人「迷信」,也不一定要他相信甚麼神秘力量,比如說,有人迷信偏方治癌,或迷信微波爐致癌,都不涉及「超自然或神秘力量的存在」。

談到迷信第二個條件,宗信指出,很多神學家和哲學家的信仰都有理性基礎,不是盲信。本來這是有力還擊,但哲懷說,他只有興趣談一般信徒的想法,不講神學家和哲學家的信仰,宗信竟任由對手避重就輕,將自己的絕招草草收回,豈不是以己之下駟,對彼之上駟?哲學家談信仰,有很多機智的例子,如中世紀安瑟倫(Anselm)的上帝論證是這樣的:上帝是「你沒法設想比之更大的東西」(aliquid quo nihil maius cogitari potest);假如有東西只存在於腦中,則你可設想到,同時存在於腦中和現實的,必然大於只存在於腦中的;上帝既是你沒法設想比之更大的,則必然同時存在於腦中和現實,因此上帝存在。懂嗎?不懂不打緊,論證不合理也不打緊,重點是:信徒不一定盲信,他們也可努力理解自己的信仰,這態度跟一般所謂迷信不同。我認為宗信在這裏可回應得更有力。

司托帕(Tom Stoppard)曾在劇作中借一位倫理哲學家之口,諷刺不信神的懷疑論者,說這群聰明人不會輕易認同「火車離開帕丁頓」這句話,即使認同,他們也相信一切跟「火車離開帕丁頓」相關的現象,都可同樣理解為「帕丁頓離開火車」。《宗哲對話錄》的作者當然沒有這樣極端,但他們肯定是懷疑上帝的聰明人。讀者不必認同他們的觀點,反而該想像自己置身其中,該怎樣跟兩大高手周旋,這樣才可得到心智上最大的益處。更重要是,萬一米迦勒興師問罪,你大可一擺手說:「我兩邊都沒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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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果日報- 龍虎榜 - 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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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尼斯之後,又輪到德國慕尼黑。一聲「真主偉大」,恐怖份子又結果了十多條人命,麥當勞店浴血,死者多為兒童。

而「中國,一點也不能少」,最多只是毆打了一些光顧家鄉雞的顧客。兩大口號,東西渾映,強國成績,遠遠落後於中東。大家茶餘飯後閒談,紛紛覺得,比起伊斯蘭國,追剿何韻詩的「環球時報」要加把勁了,不然中華民族就沒有面子了。

雖然中國方面,戰情也很緊張:肯德基有些漢奸顧客,帶着鐮刀和鎯頭自衛,一旦愛國恐怖份子衝進襲擊,漢奸們有武器反戈一擊。

德國慕尼黑麥當勞店裏的白人小孩,卻沒有半點自衛意識,任由恐怖份子屠宰。中國二千年是一座叢林,豺狼虎豹,豬狗牛羊,中國人比德國的兒童見識得多。

中東(Middle East)和遠東(Far East)──對不起,我可不可以堅持採用以歐洲為中心的地理視點──的文化不同。這兩片地域,皆出產大量缺乏邏輯理性的人口,但是因為中東的宗教問題,卻更容易質變而孕育出伊斯蘭國式的恐怖主義,有人肉炸彈,英文叫Fanatic。

中國沒有真正的宗教,所以執着於現世的物質慾望,雖然產生大量的毛左「愛國賊」,但衝擊家鄉雞毆打漢奸食客,或燒毀本田汽車而追打賣國賊車主,愛起國來,再臉孔紅脹暴現青筋,比較貪生怕死,尚未像他們的伊斯蘭國同僚一樣敢個個做人肉炸彈。

李純恩小時候住在上海弄堂,見過上海馬路上兩「怒漢」(如果上海有這個品種)喧喊罵街,圍觀者無數,都想這兩大中華猛男毆鬥起來,但兩個一面罵「信不信我打死你」,一面各自向後縮。基因所限,所以雖然一樣的仇恨美國,慕尼黑那家麥當勞,比中國許多家肯德基更為血腥。

當然,有文化學者會異議:「文革」時期,中國紅衛兵不就是Fanatic?牠們,不,他們可以用皮帶將校長活活打死,如果家居着火,他們又可以為拯救一幅毛主席像而重新跑回火場,壯烈犧牲。

Well,我會說:這種Chinese fanaticism,可惜只維持十年,即中國一度聲稱的「十年動亂」。現在的毛左再「激進」,也要講GDP,他們很清楚:天堂並無處女,但只要有錢,現世的夜總會就可以叫到處女,而且不止七十二名。

而且他們的老婆,不,愛人,如果大了肚子,如果有得選擇,他們會讓愛人去洛杉磯月子中心將小孩生下來。

這就是龍虎榜上,「中國一點也不能少」無法贏過「真主偉大」的深層原因了。做人還是謙卑些好,畢竟這個世界不是樣樣你都第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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