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嚟搵食啫 - 林夕
外地朋友繼的士服務，又投訴食肆服務態度，我只好說：「個別案例，不予評論。」不評論個案是塞不住悠悠眾口的，於是對方還是滔滔不絕訴說，吃得跟討飯一樣。那麼嚴重？憑經驗可以猜到必然是倚老賣老的著名小店，果然是人很多座位很擠，快下單快吃快走的那家，朋友說，就慕名而至，吃個炒蛋三明治而已，真不值得。
關於某些老牌小店服務態度不如理想，我會分為兩種，一種是進去看他們臭臉的，不在話下。另一種是店員恃着都是熟客，招呼風格走豪放派，大大聲吵吵鬧的，可能不夠專業，但就是這種氣氛，即使第一次進去也有晉身街坊的感覺。
早幾天路過油麻地覓食，看見典型的舊式招牌與店名，怕他們撐不住租金，自然要光顧一下。下單的阿姐聲大大問吃什麼？我們看着菜單一字不易念給她聽：麻辣水煮牛肉。阿姐問要不要辣的，我們反問：水煮也有不辣的？然後心想，她不會以為水煮是用水白灼的意思吧。我們再問有什麼青菜，阿姐說只有芥蘭菜心，要不要？都不是我們的菜，隨口問沒有西蘭花麼，阿姐說有啊。此刻，如果是邏輯王道理王上身，一定跟她理論，西蘭花不是菜嗎，怎麼剛才不一併報上名來？但這不是定義菜的場合，在問到底還有什麼菜比較重要，阿姐又如數家珍的說還有油麥菜。我們猜，阿姐這樣糊裏糊塗的，有兩個可能，一，當天菜心芥蘭怕賣不完，儘量推介，二，心虛，記不住有什麼菜，先報上熱門的。以阿姐的隨性，應不會有那機心，後者可能性極高。然後菜來了，水煮牛肉卻又變成麻辣味的炒牛肉，清炒絲瓜變成清蒸絲瓜。我們開玩笑，此刻若有人問我們在吃什麼，大可以很玄的說：人生無常，不到上桌誰知道可以吃到什麼？
本來這服務水平是很值得投訴了，可重點來了，阿姐上菜時也自言自語帶點抱歉的笑說：「我也不知道怎麼搞，變了清蒸的，我應該沒寫錯啊，我也只是替工啊。」啊，那瞬間，就像感情受傷害時對方說一輩子會記住你。啊，有你這句話就夠了。出嚟搵食啫，求飽不是求氣，試問我們又怎麼捨得對一個替工挑剔呢？阿姐又如此豪爽坦白，雖然不盡如人意，但服務粗疏得有點街坊味，街坊得嚟帶溫馨感，這一課，教會我們伸手不打笑臉人，有錯，乾脆認了，就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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