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1月6日星期三

壹週刊 - 1231 - 時事 689無腦敗家 胡應湘:香港等死

 

封面故事

689無腦敗家 胡應湘:香港等死

上市公司合和實業( 65)主席胡應湘,四代在香港紮根。
他六十年代已經營地產,發跡比李嘉誠更早,是首位港商睇準大陸改革開放,最早殺入國內的投資者。
他見證着香港經濟的起落,政治的風浪,對香港有着一份濃厚的感情。
面對同行李嘉誠撤資、香港政經不穩、施政進退失據,胡應湘按捺不住,本週一向本刊透露己見,分析時弊。
他認為香港的成功,是有賴殖民地時期建立起的香港四大基石:房屋、醫療、教育及法治,其中房屋政策已被摧毀。
他又對梁振英政府的「無能」大感憤怒:「僵化!多爭吵又無好政策,變成二流政府,整整吓變埋三流!」
胡應湘今年已七十七歲,坦認「時不我與」;說到香港前景,他再動氣說:「香港等死。」

  • 689無腦敗家 胡應湘:香港等死

○○年,誠哥(右)透過李嘉誠基金會向理工大學捐贈一億,當時更親自將支票交給校董胡應湘(左),當時兩人未有牙齒印,相視而笑。(《蘋果日報》圖片)

週一下午,記者走進合和中心頂樓、胡應湘的辦公室,耳邊傳來古典音樂,眼見地上、抽屜,放滿地圖。唸土木工程出身的胡應湘,最愛「按圖索驥」,談到激動處,即攤開地圖,東指西指。他又對香港、美國及中國的歷史背景,瑯瑯上口。穿着簡樸恤衫的胡應湘,在玻璃窗外的維港景色下,將心中積聚的怒火爆發。

鬧房屋政策:幫唔到窮人

信奉自由經濟的胡應湘,對房屋政策鬧得最狠,尤其香港政府竟無地起公屋。四叔李兆基捐地,更是滑稽,「係呢個世界最滑稽嘅事。香港政府有一千一百萬平方公里土地,係大業主,竟然人哋(四叔)揸啲啲就話捐俾你。你自己諗吓,呢個邏輯啱唔啱先,上邏輯堂肯定肥佬啦!」前天文台台長林超英反對開發郊野公園建公屋,他亦攤開地圖,圈住淡水湖罵:「佢話開發公園大家要飲海水,根本係危言聳聽,香港人從來唔使飲海水。我哋阿爺第一代有薄扶林水塘,又係郊野公園,林超英又話唔得啦。咁蠢嘅?點做天文台長。一個人愚蠢無藥醫呢!」

胡應湘愛聽古典音樂,又喜鑽研歷史,這個栩栩如生的模型,正是他的寫照。(陳浩樂攝)

胡應湘為人心直口快,得罪人多稱呼人少;辦公室內更擺放一個舉着中指的模型,十分過癮。(陳浩樂攝)

「(林超英)咁蠢嘅?點做天文台長。」

(何少忠攝)

兒子胡文新的房間只是一牆之隔,對於這個接班人,胡應湘十分放心,「佢條路自己決定,佢醒目㗎喇!」

「(捐地)係呢個世界
最滑稽嘅事!」

「炒樓(問題)係傷風,你(醫)嗰劑叫化療!」胡應湘是工程師出身,地圖常伴左右,貼在身後那幅牆的是香港地圖,左邊矮櫃亦放滿一幅幅已捲好的地圖。(陳浩樂攝)

這時他拿着白紙,畫上一個金字塔,比喻為社會,解釋房屋政策之「重」:「(中間嗰批人)出啲力就可以上到去,(最上嗰批)唔使幫,更要抽稅,幫最底嗰層,社會先會穩定流動。」他指,最底層的一群是最絕望的,要讓他們有希望向上流,「一定要起公屋,起碼有瓦遮頭,再有小型積蓄,先有向上流嘅希望。逼香港人住籠屋,係 Cage Animal,心理學家做晒實驗,老鼠困得耐啲,當堂都好勇鬥狠。點解要困住香港人呢?點解唔起公屋,等啲人唔好咁多戾氣?你(行山)嘅快樂,卻建築喺人哋痛苦身上。」
化療醫傷風
近年政府左撲右撲「搶地」,其中一招「收地」,胡應湘亦頗為質疑:「政府賠錢一千呎收我塊地,但第日升到三千蚊,對原有嗰個好唔公道。」最終只會導致市民不願放地,他憶述:「以前英國佬唔係,佢用 Letter B(乙種換地權益書。土地持有人可以持有的農地換取住宅地),五呎農地換二呎屋地,即係政府攞多咗地方起屋,再俾番張欠單你。你可以賣俾發展商,更不會有強搶民產的意思。唔見農地的市民換咗塊地,又可以保留升值價值,仲有彈性係容許自由買賣。呢個政策點解唔重推呢?」
愈說愈勞氣,對於樓市辣招,胡應湘只劈頭一句:「香港(樓價)係畸形夾到咁貴。」他輕敲桌面道:「(政府)呢個變相係斂財啫!市民已經辛苦,你仲要交印花稅,咪即係令佢百上加斤。結果唔理青紅皂白,全部打殘。炒嗰個(問題)其實係傷風,你(醫)唔好用最猛嗰劑,嗰劑叫化療!」他預期樓價會下滑。

胡應湘檔案

胡應湘(右)與太太郭秀萍(左)
出名是恩愛夫婦,訪問時亦突然自爆:
「最多謝老婆,我有個好老婆。」

中學就讀港島華仁書院,自言無心向學,但胡應湘仍能考入美國名校普林斯頓大學,就讀土木工程系,圖為大學畢業照。

鬧政府:進退失據

去年特首選戰前,胡應湘與兒子胡文新曾現身梁振英競選辦,招來「梁粉」疑雲。這次胡應湘承認曾與梁振英私下會面一次,就房屋等政策發表意見,不過梁振英「無任何反應」。
「佢(梁振英)苦笑囉!佢唔係唔想做嘅,只係而家進退失據。個個鬧兩句就神聖不可侵犯,我要郊野公園,你又寫低佢,我要房屋,你又寫低佢,巧婦難為無米炊。我哋要一個強勢政府,唔能夠一聽到有人反對就縮,你要知道自己個政策想點。」胡應湘強調先謀定而後動,現政府明顯無「謀」,「政綱要折衷, Compromise(妥協),無話有萬能丹的。」但他認為政府能扭轉頹勢的機會不大,並嘆道:「政府無啦啦唔會變強,應該點?無嘢可以做。睇住香港,會一路衰,你衰到貼地或者先有機會(反彈)。而家(政府)咩都唔郁得,香港已經開始 decline了。」

內部僵化 「香港二流社會變三流。」

他再彈:「多爭吵,又無好政策,削弱晒競爭力,香港變成二流政府,整整吓變三流。而家政府係僵化。」他冷笑說:「奶粉政策更是滑天下之大稽,走白粉都唔使罰咁多錢,連澳門政府都識直接搵(做生意嗰班人)交涉。」
胡應湘亦身受「僵化」所害,「叻人唔會做公務員,後生仔點會肯入去呢?我按程序入則,負責批准嗰個人唔係研究點樣幫你批到,而係研究點樣唔好俾人鬧。」他說簡單如設置街板,亦要經九個部門同意,官僚至極。又如梁振英一方面提出增加土地建屋比例,但政府部門另一方面卻提出削減;而啟德用地已丟空十數年,東九龍規劃未完善,胡直言情況已是「籠裡雞作反」,「自己拗撬,做唔到嘢。香港等死。依家見港大,邊有人肯做校長,容乜易下一步學生同你鬥爭呀?」

飛俠胡應湘「決戰」超人李嘉誠

七八年,胡應湘(左二)牽頭,與李嘉誠(左三)、鄭裕彤(左一)及馮景禧(右二)合組財團,在廣州投資興建中國大酒店。

胡應湘與李嘉誠相識接近半世紀,七八年於廣州發展中國大酒店,是兩人首次合作。至八七年又合作競投九龍灣展貿中心地皮,同年五月合和供股集資五十億,長實又包銷一成三,兩人老友鬼鬼。
不過,後來胡應湘因洋名「哥頓」而被稱為「飛俠」,李嘉誠就被譽為「超人」,友情開始變質。近十餘年,雙方關係更因兩個項目益發緊張。先是○二年中,胡應湘的港珠澳大橋藍圖,構思在大澳興建貨櫃碼頭;這將影響和黃利益,雙方因而割席。當時胡一句:「李先生變了。」超人頭馬霍建寧即越洋反擊:「唔好做我嘅世界。」
一年多後,胡應湘的 dream project——「灣仔 Mega Tower酒店」受到阻攔,爆出強烈反對項目的堅尼地道居民陳富強,原來與李嘉誠關係密切。胡應湘這才如夢初醒,並大爆曾收過一個電話,對方指項目不會通過,着他將地皮轉售。

論誠哥撤資:好爽脆 「佢(誠哥)份人好爽脆!」

對香港前景無望,記者未曾開口問他去向,胡應湘已經斬釘截鐵說:「我無準備撤資。」
同在商界打滾幾十年,李嘉誠近月頻頻出招:百佳賣盤、分拆港燈、傳聞屈臣氏上市,撤資意味甚濃。胡應湘對超人決定不願多談,幾經追問才說:「唔知係咪撤資,撤都唔出奇,佢八十幾歲人,唔係咁緊張。」又說:「佢變唔變,唔係咁清楚。但交手咁多次,佢對人對事都好均真,好爽脆,牙齒當金使,講一句係一句。」數十年相知相惡,「乜嘢甜酸苦辣榮耀都見過晒,我諗佢同我都有呢個感覺——為香港可惜。」
眼前亂局,使胡應湘回憶起過往殖民地政府的施政。他認為英國帶來法治,成為香港的核心價值,又論及房屋、醫療及教育這三大基石,「廣東人話嘅,大家都有瓦遮頭,仲有好多人忘記咗嘅天台小學,令少機會、少資源嘅人,都可以有機會和希望,一直行之有效。」他特別提到社會福利,「一九二九年大蕭條,美國總統羅斯福想出製造就業,工人返工,一人一日一蚊,是為 workfare。」後來 workfare變成今日的 welfare,「社會福利做得唔好,會係一個計時炸彈炸死自己。你睇美國政府有十六萬億國債,奧巴馬仲要伸手攞錢喎!第時香港有普選,議員為爭取票數,會亂咁要求加福利,累死香港。」他強調年輕人不要攞綜援,並打趣道:「呢啲係毒藥!如果我老豆俾一大筆錢我,我都會游手好閒,變咗二世祖,好多女仔有難。」

談中港矛盾:友好協商 「我為香港可惜!」

對胡應湘來說,爭奶粉、爭幼稚園學額、爭資源,都可以反成商機。他建議在河套位置,取兩至三平方公里土地,開闢一個包羅住屋、飲食及旅遊等需要的商貿城。說得興起,他馬上翻出地圖,又在紙上寫筆記,「大陸人嚟到,圍住佢,唔入嚟香港,連簽證都唔使。全世界邊個國家唔係賣廣告叫人來旅行?新加坡都流緊口水啦!」
早於七八年大陸改革開放,胡應湘已回內地發展廣深珠高速公路及發電廠,押注大陸。當時內地法治只是初級階段,胡直言「摸着石頭過河」,「阿叔我無驚過,因為信鄧小平。佢曾三起三落,對改革有決心,亦有切膚之痛。」當時胡應湘在內地的合同,條文只註明:「如雙方有爭議,透過『友好協商』解決。」面對上海自貿區及前海等「特區」來勢洶洶,胡應湘叫大家放心,「唔使擔心!香港最大優勢係法治,國內暫時無呢個制度。」

已經七十七歲的胡應湘與記者談笑風生,更說:
「我諗好少地產商講嘢咁痛快!」(何少忠攝)

胡應湘(前排左二)跟家人感情深厚,其父親是鼎鼎大名的「的士大王」胡忠。(前排右二)

合和中心採用圓柱體設計,由胡應湘親自設計,是他最滿意的作品,八十年代初落成時,是全港最高的大廈。前方是合和二期的地盤,胡應湘這個心血結晶,與多方周旋達四分一個世紀後終可動工,有望於二○一七年完工。(廖健昌攝)

行將退休 時不我與

胡應湘每天仍自己駕車到合和中心上班,其坐駕是 Nissan Leaf的環保車。(廖健昌攝)

胡應湘在美國普林斯頓大學畢業後回港,六九年創辦合和經營地產建築,曾與長實、新地、新世界及恒隆合稱「華資五虎將」。後來合和專注內地基建、泰國鐵路,規模漸與其他四虎拉遠,現合和連同分拆出來的合和基建,市值共三百五十億。匆匆四十四年,兒子胡文新接班,他坦言無甚教路,「我最記得老豆教我,錢要自己搵返嚟才能享受,我都係咁教仔。」
他每天仍自己駕車到灣仔上班;在灣仔出生,在灣仔成長,他一直希望打造一個灣仔王國,在腦海構思多時的合和中心二期仍是爛地盤,完工之期最快為二○一七年。胡應湘先摸一摸木桌子,「我擔心身體,好彩健康好好」,再用手指一指合和二期地盤位置:「我想退休,但係要搞好隔籬先,係最後一擊,時不我與喇!」

一人一句論走資

誠哥撤資令全城嘩然,引發對香港前景的疑惑;除了胡應湘,政經界名人都各有睇法。

全國政協常委陳永棋:

(《蘋果日報》圖片)

「你有無聽過『十年一覺揚州夢』?香港唔爭氣,就好似揚州漕運咁,當興建公路後就無咗競爭力,最後揚州得番三把刀:廚房刀、飛髮刀同批腳甲刀。而家香港人終日將焦點放喺矛盾,政府又積弱,咩都做唔到㗎,終有一日香港會 collapse。」

股壇老手詹培忠:

(關永浩攝)

「李嘉誠係全港最唔開心嘅人之一,因為佢一日要諗太多嘢喇!我相信社會愈亂,愈係機會,所以即使佢撤資亦無所謂。一雞死一雞鳴,香港下一隻大雞係邊個?馬雲呢個仔幾巴閉呀!」

政壇元老李鵬飛:

(《蘋果日報》圖片)

「誠哥同梁振英從無磨合過。聽到不少左派聲音,話『嘉誠哥,你要撤咪撤囉』,佢不嬲多外國投資,好多年前香港嘅投資,已佔集團總投資不足兩成啦,而且內地大把人對香港有興趣,唔使靠佢。香港前途?仲要睇多一排,因為明年就佔領中環。」

前滙豐大班鄭海泉:

(于港民攝)

「我唔覺得(李嘉誠)係撤資,呢啲買賣嘅嘢嚟嘅。香港嘅競爭力係無以前咁大,周邊好多地區都趕上來,例如上海及新加坡,相對吸引力,不及以前。但香港經過咁多波折,我對香港無失望,一個社會自然有好多問題要解決,大家耐心啲。而家社會撕裂得好犀利,香港人要學吓包容。」

亞洲金融主席陳有慶:

(張國慶攝)

「佢(李嘉誠)有錢賺,自然要 take profit,係生意行為,唔係撤資。我喺香港幾十年,經過咁多次上上落落,最後香港都係福地,無理由去撤資。繼續有好嘅機會,我哋都會去投資。」

霍英東集團行政總裁霍震寰:

(廖健昌攝)

「我睇唔係撤資。可能歐洲而家回報率高啲,多平嘢執。我哋幾十年來對香港都好有信心。香港經過幾次轉型,都愈轉愈好,又有中國喺背後,係強大嘅支柱。最近講緊自由貿易區,國內愈來愈開放,香港可發揮作用。」

壹週刊 - 1231 - 時事 689無腦敗家 胡應湘:香港等死

壹週刊 - 1231 - 專欄 懸崖邊緣現生機

 

無定向風

懸崖邊緣現生機

美國的新財政年度是從十月一日開始的。民主、共和兩黨未能在這個死線前就預算達成共識,財源斷絕,部分聯邦政府機關由是停止運作而復工無期。兩黨角力,下一個關口是十月十七日,那一天聯邦政府到期要提高借貸上限。兩黨倘若不能在那一天之前達成協議,庫房將無錢支付國債利息。遇上這個情況,普通人家便會被債主破產,美國是舉世第一經濟大國,其命運又可有不同?

欠債還錢,還不起錢便要破產。經濟大國跟庶民同一命運,並無二致。道理儘管如此,當今之世,智商一百的人都相信不致有此一天。故此合理的期望是,關閉部分像國家公園般的政府部門後,民主、共和兩黨將不再玩嘢,在兩個半星期內找到個下台階,協議提高借貸上限,避過破產的厄運,更為全世界化解災劫。
這個下台階會是什麼?政治是折中妥協的藝術,可能性千變萬化,相信時至今天兩黨巨頭的心中都尚未有個底。教人充滿期望的是,盲打亂撞,美國人會摸索到一條殺出財政困局的血路。果如此,此非但是美國之福,那更會為所有民主社會帶來希望。此話怎說?

民主的先天缺陷

眾所周知,「一人一票」、「少數服從多數」民主體制的先天缺陷是有個走向財政破產的傾向。當中的道理一字咁淺:不管是什麼社會,「窮人」永遠比「有錢人」多;民主國家的「代議之士」由是莫不制定出劫富濟貧的累進稅制,要愈是有錢的人負起愈重的稅擔;與此同時則以「我請客、納稅人埋單」的「免費午餐」為餌拉選票。可是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有錢人」大多是有點頭腦的,他們又豈會逆來順受、任人魚肉?
結果當然是你有你廣張稅網,我有我高薪禮聘會計師、律師、走廊說客設計出這種、那種慳稅、節稅、避稅、逃稅的辦法。這麼一來,民主國家便不斷從一個赤字走向另一個赤字。即以美國而言,不借助谷歌幫忙,恐怕便沒有人會記得起何時何日試過財政平衡了。

史無前例地膨脹

果如此,民主國家老早便應該破產了,那還用等到今天才出現財政危機?危機等到今天才爆發,因為歷史上政府的規模未試過膨脹到今天般的地步。奧巴馬要實施全民醫療保險,勢將進一步擴大政府的規模;奉小政府為圭臬的茶葉黨,決意制止其事而誓不妥協,由是觸發當下的危機。
茶葉黨只是共和黨內的少數派,要把整個黨拉到他們的那一邊將醫療保險計劃推倒重來,先決條件是有民情為後盾。通過醫療保險法案三年,確又是有愈來愈多美國人對計劃有所疑慮;除了擔心保費高昂,不少人更害怕計劃加重僱主負擔會打擊就業。
有民情為籌碼,茶葉黨成功將整個共和黨連成一線,開出諸如中止醫療保險撥款( defunding)、延遲計劃一年等作為通過財政預算的條件。可是民主黨控制的參議院半步不讓,結果便導致政府機構關門了。

憲法制衡

在美國的憲政架構下,即使參議院肯讓步通過預算,那也不便可以解決財政危機,到頭來預算還要總統簽字放行方能成事。醫療保險計劃是奧巴馬的寶貝,他會肯中止計劃撥款或將之擱置一年嗎?故此美國陷入當今的僵局,可以說是憲法的立法原意了。
換言之,立國之初,制定憲法的人早已預料到「一人一票」「少數服從多數」的民主體制有先天缺陷、會出亂子,由是設計了多方制衡的憲政架構,防止出現政客請客、納稅人埋單的局面。可是制衡始終是有限。要是同一個黨同時控制了白宮、眾議院和參議院,基本上便可以為所欲為。事實上醫療保險計劃便是在這樣的局面下通過的。

列根埋下的計時炸彈

當然,制定美國憲法的人還設下一道最後防線——最高法院。如若參眾兩院通過、總統簽字放行的法案違憲,九人組成的最高法院還是可以將之推翻。反對醫療保險的官司確又打上最高法院,去年六月以五對四一票之差保存了下來。觀乎民情的演變,這個計劃的爭拗顯然尚未完結,故此才出現當下的財政危機。
這個危機更可以說是列根總統埋下的計時炸彈了。 1985年,經他啟發,從哈佛畢業沒有多久的盧傑士( Grover Norquist 1956-)開展一場運動,要政客們簽下保障納稅人的承諾( Taxpayer Protection Pledge)永不支持任何加稅法案。到了今天,參眾兩院的共和黨議員差不多全都簽了這張「生死狀」。
這張「生死狀」厲害之處是局限政府的財源。須知政客拉票,競相鬥開出空頭支票,殆為普世現象。故此要他們承諾不增加開支,無疑困難;可是納稅人之所惡,要他們承諾「永不加稅」則易過借火。然而開支不斷增加,稅可加不得,結果會是什麼,不難想像。也是這個原因,這些年來美國便因為財源緊絀而邁向財政懸崖了。

自動削減開支

面對這般困局,兩黨不得不在 2011年通過「管制預算法案」( Budget Control Act),規定萬一不能通過預算,將無須國會另行商議,啟動自動削減開支機制( sequester),十年內削減一萬兩千億美元開支,當中殺無赦國防及社會福利各佔一半。有這把大關刀高懸頭頂,參眾兩院又怎能不擱下顏面,好歹想個辦法出來?
民主體制雖然有個墮入財政危機的先天傾向,透過「永不加稅生死狀」、自動削減開支機制等辦法,將有望逐步完善憲法制衡,穩定財政。美國倘能安然渡過這一關將可以為全世界提供整頓財政的楷模。

補白 英雌當問出處

(新華社圖片)

國際貨幣基金會( IMF)總裁黎嘉德( Christine Lagarde 1956-)評論美國的財政危機,指出「舉世的人都給美國弄糊塗了,他們感到困惑,但肯定不會為此而發噱」( people around the world are confused; they're bemused, but they're certainly not amused by what is happening)。
這般譯法,獻醜而已, confused、 bemused、 amused三字已經不大好翻的了,將三者放在一起,更是難上加難。黎嘉德一介法國人,英文竟又揮灑自如,何也?
翻過資料方知,其老父為大學英文教授、她在美國上過學、大學本科是英文。一口氣說出這三隻字,又豈偶然哉?


(楊懷康)

壹週刊 - 1231 - 專欄 懸崖邊緣現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