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實力的憤怒，毫無意義」 - 林夕
跟久違的內地朋友喜相逢，朋友臉色卻毫無喜氣，因為北京紅黃藍幼兒園虐待、性侵幼兒事件。為人父母，對幼兒受虐，感覺特別強烈，人之常情。可能見面次數還不夠多，這位朋友為身處國度所發生的事件有那麼大反應，還是頭一次目擊。
一家高端的幼兒園發生這樣離譜猖獗的慘案，應該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也不會只有這一間獨家專有，為什麼性侵持續那麼久而到今日才爆出來？當然是一條龍式腐敗所致，所以，這種悲憤應該也不止於對幼兒的感情，還包括對大人人性泯滅而心寒。
不過，如果，如果能警覺到對發表這種悲憤的權利都沒有，就更合乎人之常情。壞人壞事無時無處不在，更壞的是你不能心懷好意對崩壞表達意見，更別說追究，更遑論提出改變的想法。一件嚴重的事情，更嚴重的是你只能私下議論，而不能公開評論；最嚴重最值得悲憤的，是對不能置評的處境，已經失去了悲憤的動力。
翌日點進同樣久違了的微信朋友圈，看看其他人有什麼反應，不少人轉貼有關信息，有些還未被和諧，有些很激烈的標題，點進去只看見「此內容因違規無法查看」，其中一則是大大有名的古物專家馬未都的評論，我幼稚，以為大人物發言背後也有更大人物撐腰，能挺的過去，點進去，很風趣：「該內容可能涉及敏感內容，僅作者可見。」
僅作者可見，可圈可點，你悲憤，你有意見，就讓自己一個人聽見好了，這不正正是被河蟹慣了，很懂得規矩之後的反應？只限於私底下分擔，悲憤若是公開，就惹來更悲憤的下場，難怪我這位深諳內地體制生態的朋友，在朋友圈內繼續發飲食圖，一片喜洋洋，悲憫哀憐都自我隱藏。難怪受害者家長可以接受私了，都是飽經訓練所致，難怪普京名言「沒有實力的憤怒，毫無意義」在內地居然大有市場，不然還能怎麼樣？過幾天吧，姑且再進去朋友圈，看看還有什麼毫無意義的評論，能苟存於這強大的國度。
我沒有責怪朋友的意思，搞不好隨時招來「尋釁滋事」甚至「顛覆」的罪名，誰也不敢當。針扎到肉知痛也可以當針灸，中高端人民對牽涉幾百萬「低端人口」事件不置一詞，就更可以理解；怒其不爭？沒實力的憤怒，毫無意義。「胳膊擰不過大腿」，朋友曾勸我別亂講話，苦口婆心地跟我講了這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