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7月28日星期二

“红尘方丈”释永信:卧床曾被装摄像头_凤凰资讯

 

凤凰人物

作者:边驿卒

2015-07-28 第40期

1981年,16岁的安徽青年刘应成出走少林寺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副破败景象:十几个僧人,其中9位老人,守着一座破庙和28亩旱地过活。

这个青年无法想象,少林寺会在几十年拥有巨大的现代产业,这个青年更不可能想到,这些产业的创造者和管理者会是他。他,就是日后的释永信。

他生在一个笃信佛教的家庭,父母都是虔诚的佛教徒,受父母影响,他和兄弟姐妹也都信佛、吃素。

在无事可做的梅雨季节和冬天,他常常跑去听说书。到过少林寺的父亲还曾经给他讲过“十三棍僧救唐王”的故事。

上少林寺,16岁的他只带了旧棉被和一些钱物,几经周折,他找到当时的少林寺住持行正法师,说:“我想出家、想学武术”。

剃度后,释永信除做一些杂务之外,便一门心思读经习武。稍大一些,行正法师让他去江西云居山、安徽九华山、北京广济寺等名山参学,开阔眼界。

释永信1984年回寺,仍侍奉行正法师左右,时值少林寺成立“寺院民主管理委员会”,释永信被推选为成员之一,协助释行正处理日常寺务。

1984年,释永信(后排右一)成为行正法师(前排)的侍者。

1986年12月,行正法师升座为方丈,这是少林320年来的第一位方丈。一年后,22岁的释永信从重病去世的行正方丈手中接任住持,执掌少林。

1987年8月,行正法师圆寂前夕,将法卷和衣钵授予释永信,叮嘱道:“平时多盖些房,多存些粮,一定要想法恢复少林寺的鼎盛。”

前卫方丈的经营之道

“少林寺需要管理,需要创收才能生存发展”这或许反映了年轻方丈的经营观。初掌少林寺,释永信翻阅了大量资料,研究了禅宗祖庭的历史,他打算从做大少林寺这块牌子、扩大少林寺的影响入手。

而当时,少林寺的牌子已经泛滥。在2010年出版的新书《我心中的少林》中,释永信解释了在进行商业化经营的不得已之处:2004年前,寺庙门前成了一条商业街,街上假的“少林秘方”,冒名的“少林武僧”满天飞。1993年10月,漯河市某食品厂在电视台公然打出了“少林牌”火腿肠的广告。出于无奈,我们只得向对方发起诉讼。但类似这样侵害少林寺名誉权的案例太多了,我们决定来个主动注册。对我们来说,别无选择。为了少林寺的下一个1500年,我只能向前看,向前走。

“政府的管理模式肯定不适合我们,非政府的管理模式在国内还不那么成熟,我们认为企业的一些理念,一些经验也适合现在从事旅游为主的这么一些寺庙,管理上面做一些帮助”,释永信的观念是,既要遵循传统的百丈清规,也要借鉴企业管理模式,“几百口的大家庭需要管理”。

就目前内部机构设置看,少林寺称得上是一家架构完备的集团化企业。少林寺旗下既有专门的外联处、寺务处等机构,还成立了一系列商业化运作的公司。

从1988年1月少林寺院内首次公开对外表演开始,少林寺走上了“功夫经济”的道路;第二年少林寺组织了少林武僧团,目前已在60多个国家和地区进行过表演;

1996年,少林寺在中国寺院中率先建立了中文网站,随后又在网站上公布了《易筋经》、《洗髓经》、七十二绝技等少林武功秘笈。

1998年,少林寺成立中国佛教界的第一家公司——河南少林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目前已拿到45个类别、200多项商标的注册证书;1998年改名为少林无形资产管理公司后,甚至开始授权制作少林主题的网络游戏。

此后少林寺还成立少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2006年推出“功夫之星大赛”,得到不少于100万元的捐赠。

近年来,少林寺的商业版图还在不断扩张,开始伸向医药、电子商务、出版等众多领域。

2008年5月22日,少林寺开起淘宝店,销售产品既包括禅修用品,还包括注入少林僧人元素的T恤等,甚至还有售价高达9999元的《少林武功医宗秘笈》。

少林无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北京代表处负责人田健弘强调,和少林寺有关的公司,寺院只出品牌,不去经营,不去拉广告,合作方有收入后再给寺院做一定功德,但金额有限。

少林寺在释永信主持下,已形成一个以宗教、武术、传统文化为核心,包含旅游、商业、地产开发、教育培训等在内的庞杂产业链。这条产业链也在全球开枝散叶,目前少林寺已经在美国、英国等国家建立了四十多个文化中心。根据释永信的介绍,他派弟子去开禅修和功夫课程,有信徒来也可以做一些佛事活动,帮人祈福超度,坐禅养生,还有一些中医保健。每个交流中心有几百到上千平方米的面积,少则几百学生,多则几千,靠学员学费来付租金、请人员。

2015年2月,释永信向澳大利亚肖尔黑文市市长支付约2040万元人民币,重启少林村房产开发项目,该项目总费用预计在3.6亿澳元(约合人民币17.6亿元),其中包含一座少林寺澳洲分寺,一间四星级酒店,一所少林功夫学院以及相关教学配套设施,还有一座有27洞规格的高尔夫球场。

少林寺澳大利亚分寺构想图。

这一举动引来不少争议,不少网民认为,少林寺的意义在于佛教的精神,出家人不应该过分关注投资这些事。面对媒体,释永信否认了澳洲项目的商业性,他回应称,目前,澳洲少林文化中心的建设已经启动,国内建筑师正按照禅宗“简、省、空”的风格进行规划设计。

释永信认为:“佛教从印度传到中国,首先是跟中国的最高层、最主流接触。主流就是领先人,所以我们到了世界各地,首先跟最主流、最领先的人接触、交流。”

这句话不仅点明了释永信的大众路线,也指出了他的“上层路线”。少林寺过去10多年的发展没少从登封市、河南省一直到中央,没少走上层路线。这些政府资源给少林寺带来了大发展。但另一方面,因为利益纷争,与地方政府和各方面官员矛盾渐增。

少林管家的烦心事 卧室被装摄像头

从2004年开始,就不断有少林寺要上市的传闻。对此,释永信2008年受访时表示,少林寺绝对不可能上市:“卷入这种高风险的交易有损佛教精神。”2008年4月4日,在接受湖南卫视专访时,释永信又说,以前辟谣过好多次了。少林寺是寺院,有很多文物,不好评估它的价值。一旦上市后经济上出了问题,没办法破产。释永信很肯定地说:“少林寺不可能上市。”

不过2009年12月15日,还是传出消息,香港中旅集团与河南登封市签署的《合作框架协议书》和《登封市政府常务会议纪要》显示,双方确定斥资一亿元成立“港中旅(登封)嵩山少林文化旅游有限公司”,新公司拟定2011年上市。港方占51%股本控股,少林寺门票经营权等嵩山少林景区资产则被登封市作价4900万元作为入股的一部分。然而,少林寺方面表示之前对该决策一点都不知情。

当时就有人猜测释永信从中拿了好处,甚至有报道称,释永信想要少林寺上市。但是释永信放出狠话:“少林寺上市的可怕程度,比1928年火烧少林寺还要厉害。”

最终,在2009年最后一天,登封市政府、少林寺等单位坐到一起,登封市长明确表示:少林寺资产不纳入合资公司经营范围。

河南少林寺寺务处办公室张姓工作人员在回应这次事件时说:“我们方丈在少林寺上市和拆迁问题上得罪了一些有权势的人,他们就到处造谣,他们想让少林寺上市,这符合他们的利益,但方丈觉得少林寺是清修的地方,不能上市,这就得罪了他们。”

相比于上市,少林寺门票收入的纠纷更让方丈头疼。少林寺每年的游客人数已达150万左右,按每张100元的通票价格计算,门票收入达1.5亿元。其中少林寺景区每卖一张门票,少林寺可以提成30元,其余70元由当地政府和合资方港中旅按比例分成。

释永信曾在接受采访时说,少林寺在门票收入的计算上比较被动,“到底卖了多少票,多少人是免票的,都是他们(指少林寺景区)说了算,给我们多少是多少。”

释永信对门票款的计较,让当地政府部门觉得,少林寺太商业化。一位当地政府工作人员私下指责说:“你和尚念好经就行了,要那么多钱弄啥?”

但这个钱少林寺还真要定了。

据释永信此前透露的数据,从2005年到2011年,地方政府累计拖欠少林寺的门票抽成有4000多万元。释永信曾对媒体抱怨说,出家人也不能上访。不过有一天凌晨两点,河南省政府门口来了上百个和尚,那一年的门票款也随即结清。

在2013年底,在多次催要未果的情况下,忍无可忍的少林寺状告登封市嵩山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嵩管委)违约,要求嵩管委支付近5000万元的门票分成款,以及延迟支付违约金200多万元。

少林寺起诉嵩管委,主要因为双方对协议条款理解不同,对门票分成的统计方法也不一样。少林寺按实际进入景区参观的游客人数计算,而嵩管委是在给少林寺的门票款分成中,对享受半价票价的游客票价收入,只付给少林寺15元,免票的游客没有给少林寺分成。

当然,少林寺也有自己的委屈,僧人们认为,政府主导的少林景区强行将少林寺圈入,导致信众无法自由入寺,香火布施大受影响,只能依赖票价分成维持寺院运转。一位少林寺一位内部人士也表示“双方积怨太深,已经没有调解的基础了”。

后来,当记者问到这起官司时,释永信首先表示,这件事本来只是双方之间的“私事”,但后来却被媒体曝光了,所以“觉得很不好意思”。但当他被追问现在此事是否已获得解决时,释永信方丈则称,事情将交由法院来解决,并形容这是一个“全球普遍的惯例”。

正如释永信所说,少林寺是“是非之地”。除了上市和门票之外,让他烦心的利益纠葛数不胜数。

2000年,释永信向政府提议,对少林寺景区搞拆迁整治,政府同意。但有关部门在没有动迁方案的情况下,就开大会说要拆迁,那些武校、民房、小摊点的摊主,去堵山门,冲进寺院。正好是吃饭时候,雪白的馒头满天飞,砸向方丈室。之后有人给各有关部门寄告状信,说释永信嫖娼,包二奶,生孩子。“连续有一个月时间,天天围着山门来闹,从少林寺大门口到塔林,都是我的‘大字报’。”释永信回忆道。“当时搞拆迁,闹得最厉害的还是当地的武校,毕竟他们是相关利益损失最大的人。其中不少人原来是少林寺在家弟子,但他们同样也不理解我为什么要这样做,眼前利益受到冲击时,哪怕是我帮过的人,甚至我救过的人,最后都反目为仇了。”

而在2011年一次得罪政府后,当地政府曾组织审计组去审计,最终没查出问题。“嫖娼门”消息传出后,少林寺曾找相关部门沟通,希望能出面澄清。有地方领导竟然安抚说,永信个人先受点委屈,让媒体一报道,今年又多来20万人,也算为地方旅游做贡献。少林寺无奈,只得自己悬赏“捉凶”,并向公安部门报案。

除了这些看得见的纠纷,一些未知的对手更厉害。据少林寺的工作人员透露,他们在为方丈修整卧室时,曾在屋里发现了多个摄像头,其中一个正对着方丈的床头。是谁装的这些摄像头?是谁在24小时监控?这些不知来路的摄像头被拆除后,最终也不了了之。

少林寺法律顾问黄琨律师判断,少林寺这几年负面新闻居多,是有幕后黑手在操作,少林寺这些年在知识产权保护方面肯定得罪了一些既得利益者,“你断了人家的生计,现在网络这么发达,谁不会编个故事?做个局?”

新闻缠身的方丈

作为一个用现代方式管理传统宗教的僧人,释永信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传统与现代的张力,可以说,释永信身边从不缺少新闻。

2006年8月14日的旅游产业大会上,因为促进登封旅游事业有功,登封市政府奖励释永信一辆价值100万元的越野车。在网上,有75%的网友反对这一奖励,一种观点认为:登封市花这么多钱买车奖励僧人,还不如资助失学儿童。另有观点认为:佛家讲究“六根清静”,少林寺不应该受世俗所扰。释永信有点委屈,“毕竟是政府奖励的,也不能不要。”

2009年6月,“少林寺方丈释永信订制豪华袈裟,仅所用金线就价值逾5万元”的消息经媒体报道后引起巨大争议。释永信回应称:“那件袈裟是南京云锦研究所送的,不花一分钱。”

2011年3月,释永信在两会上用着Ipad,后来有拿上了IPhone6Plus,随后就有人质疑其违背修行者的清规戒律。

面对这样的质疑,他表示:上世纪90年代初,河南最早开通一批模拟手机,少林寺的僧人就开始用了。新时代的僧人应该利用这些技术为佛教服务。释永信2014年参观苹果公司的时候,曾对库克说“到苹果公司满眼是简单和纯粹,无一余物,一尘不染,如‘禅境’”

释永信在两会上使用Ipad

2011年5月,一则“少林寺方丈释永信嫖娼被抓”的假消息在网上疯传。当时,少林寺向登封警方报案。警方经调查,证实嫖娼“确无其事”。

对此,新华社记者提问:网上传闻中,出现一位少林寺发言人的回应——“方丈是为了给失足妇女开光”,存不存这个发言人?有没有这个回应?

少林寺外联处主任郑书民对于这个问题只好答道:本身那条消息就是非法的消息,那个发言人从哪儿来的?媒体曝出来的很多事件都是莫须有的,比如说世界小姐在少林寺,还有豪华公厕,还有豪华地宫,少林寺从来都没有辩解什么,很少出来辟谣。你看看有多少假冒少林寺的僧人在全国各地招摇撞骗。

2011年10月,网传释永信在海外最少有30亿美元存款,在美国、德国都有别墅。他曾经跟某社会名人有染,而且还包养了名为李靖倩的北大女学生,并且跟其育有一子,现在母子住在德国。

对于此次传言,少林寺官方网站于10月13日对外发布声明,称这些完全是天方夜谭,是无中生有、恶意编造的诽谤。除了发声明、报警,除了这些常规做法,少林寺还出“狠招”——悬赏五万元向公众征集有关方丈犯戒的证据。

而释永信则给出了内藏机锋的回答“如果这些问题是问题的话,早就是问题了。”

郑书民说则说明了方丈犯戒的难度:“他们(出家人)真的是属于弱势群体。他的行程网络上都有的,你可以查得很清楚的。少林寺的探头有170多个(摄像头),方丈在家不在家,随时都可以看得到的,他到哪里都是很清楚。”

2013年,这一新闻又被拿出来热炒,还是出口转内销。网上有消息称,据西班牙媒体Elperiodico报道,河南少林寺方丈释永信在北京有大学生情人,其私生子在德国,同时拥有海外账户3亿(西班牙媒体原文是30亿)。这篇报道以《性、金钱和功夫》为题,称有一卷释永信的性爱录像。

其后,少林寺寺务处办公室张主任出面解释:“完全是谣言,我们从来没有接受过这个媒体的采访。”而经记者查证,今日在微博疯传的西班牙媒体的报道内容,基本上为旧闻,少林寺曾进行过辟谣。

对于以上种种新闻,释永信在《我心中的少林》中写道:“有些事的发生,实在是意想不到,以至我们卷入一场又一场的是非纠纷之中,遭受一波又一波的复习题。这些纠纷,如果关系到少林寺的生死,我们必须弄个明白,图个圆满解决;这些质疑只要不涉及信仰层面,我们一般都不去理会。出家修道,是非以不辩为解脱。”

“红尘方丈”释永信:卧床曾被装摄像头_凤凰资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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