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9月4日星期日

蘋果日報- 速算和記憶奇人 - 馮睎乾

蘋果日報- 速算和記憶奇人 - 馮睎乾

速算和記憶奇人 - 馮睎乾


互聯網圖片

七十年代末,香港有一個神童羅文輝,曾上《歡樂今宵》表演,心算加減乘除比計算機更快。有人問他怎麼做到,神童輝只一臉天真地答:「想出來的。」他爸爸也說不出所以然來。於是有人說他「鬼上身」。聽聞羅文輝長大後,沒有像一些人期望般成為數學家──數學和速算畢竟是兩回事──反而當上「肉類切割員」,心算異能也隨年月而消失。他當年怎麼隨口就說得出涉及十多個步驟的答案呢?迄今依然成謎。

以速算聞名的異人,世上當然還有很多,例如傳奇的數學天才約翰馮紐曼(John von Neumann)。馮紐曼沒拿過諾貝爾獎,但認識他的科學界諾獎得主,每一個都自嘆不如,因為他思考、運算速度奇快,名副其實「車尾燈都睇唔到」,連第一流科學家亦對他心存敬畏,視之為「火星人」。馮紐曼小時也是神童,跟石頭爆出來的羅文輝不同,他的速算力似乎是後天習得。根據Norman Macrae寫的馮紐曼傳記,他六歲時,外公曾跟他比賽計數,他用紙筆,外公心算,當小約翰還在一步一步吃力地計算時,外公已閃電報出答案,令他震驚不已──他的外公是商人,能心算七位數乘七位數,馮紐曼自認這方面永遠不能跟他相提並論。著名物理學家維格納(Eugene Wigner)是馮紐曼中學同學,他憶述年少的馮紐曼有次談起外公的心算本領,說他自己從未試過,想玩一玩。維格納於是寫下兩個五位數要他相乘,馮紐曼即面壁咕噥了幾分鐘,終於報出計算結果。維格納聽到答案後說:「恭喜,但錯了。」馮紐曼問恭喜什麼,維格納說答案很接近,能做到這樣已非常了不起。這則軼事說明了速算能力不一定是天生的,我相信馮紐曼其後必定刻意苦練一番。

馮紐曼能夠速算,外公的遺傳基因或許有關,但我認為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有意識地訓練這能力。怎樣訓練呢?馮紐曼從未披露。但我們看看跟他同代的新西蘭數學家艾特肯(Alexander Aitken)的故事,應該可舉一反三,明白當中竅門。跟神童輝或馮紐曼不同,十四歲前,艾特肯從未表現出任何數學或計算天才;小學畢業那年,他的算術科也只得區區143分(200分為滿分)。根據Steven Smith所著的The Great Mental Calculators,艾特肯覺得兒時的算術科非常沉悶,中學代數則令他眼界大開,他憶述「頓悟」一刻:「老師偶然告訴我們,可以用因數分解法計算平方:a平方減b平方,等於(a+b)(a-b)。比如要計算47的平方,可設a為47,b為3。(a+b)即50,(a-b)即44,相乘是2200。然後b平方是9,所以47的平方就是2209。從那一刻起,我看見光,隨即踏上不歸路。我回家後不停練習,用這方法可心算大量數字的平方,直到300──太厲害了!我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自由。此後四年,放學後我便獨個兒練習這種『心靈瑜伽』。我當時也喜歡拉丁文、法文和英文。那種強大的自由感忽然令我相信:我的能力不限於計數,還可延伸到文字語言的記憶力。」不得不提,艾特肯的記性也很驚人,心理學家曾拿他作研究對象。但從他的自述來看,所有「超能力」都是他十四歲那年受某位代數老師啟迪而開發的。因數分解法,大家在中學時必定學過(儘管很可能已徹底忘記),但老師大概只會叫你死記公式,把a和b搬來搬去,而不會教你把它當作速算小秘技。若艾特肯沒遇上那位好老師,他很可能永遠不會發現自己的潛能。

看到這裏,你大概依然弄不明白,這些人到底怎麼閃電算出答案。篇幅所限,我沒法詳細解釋各種技巧,但有個法子非常簡單,一秒鐘你就懂:把答案背出來。這樣說彷彿取巧,但事實就是這樣簡單。除神童輝外,我所知的所有心算家,包括上文提及的馮紐曼和艾特肯,在計算時都用上他們的長期記憶──好比你背誦了九因歌,算9乘5時,不必計也知道是45,而心算家跟常人的分別,正在於他們比常人記憶了更多數字資料。生於一九七一年的德國人加姆(Ruediger Gamm),堪稱當世第一速算神人,諷刺的是他在學校時算術不佳(比艾特肯更糟),直到二十歲偶然學會計算日曆,才發現心算趣味無窮,便開始瘋狂練習。一般人不過背乘數表,加姆卻背了1到99的平方,還背了大量立方、平方根等資料,日練至少四小時。八年前萊比錫舉辦心算世界盃,他背誦出81的百次方,歷時約兩分三十秒。進行運算時,由於他記憶中已儲存大量現成數據,我們用十幾步才得到的答案,加姆往往可一步到位,焉能不快?我在網上看過他的表演,經多年苦練,他的心算能力很可能在艾特肯或馮紐曼之上,然而他不是數學家,除了職業表演外,這種超能力似乎完全沒有用。

速算既可後天習得,「過目不忘」又可以嗎?天生記性好的例子,如什麼Rain Man之類,多得幾百萬字也數不完,看了只令你氣悶,倒不如看看兩個努力成材的勵志典範。據《朱子語類》所載,陳烈苦無記性,一日讀《孟子》「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求其放心」指「把散漫放逸的心收回來」,千萬不要以為是廣東話「求求其其無所謂」的意思──忽然心下大悟:「我心不曾收得,如何記得書?」於是他閉門靜坐,不讀書幾個月,把「放心」收回來,然後再讀書,「遂一覽無遺」(這裏等於說「看一遍就能全部記憶」)。據陳康祺《郎潛紀聞》,清代國學大師閻若璩天資奇鈍,兒時讀一篇文,要念上百遍才能記得大概,兼體弱多病,母親不准他再讀書,於是他閉口不念出聲,只暗中記憶,如是者十年,一日忽豁然開朗,以前看過的書全部了然胸中,自此以「記誦精博」享譽儒林。這兩個關於記性的例子,跟之前談及的速算有一共通點:主人翁受偶然的外因刺激,加上長期練習,最後都彷彿瞬間變成「超級撒亞人」。只要有足夠動機,我相信人人都可以像他們一樣。

珠心算和記憶術,今日坊間有很多課程,有沒有用見仁見智。我自己不認為有大用。一來這些東西全部可以自學,根本不必上課;二來我未聽過哪位有大成就的人需要學這類馬戲──除了做職業賭徒或表演外,心算和記憶術的功用很有限,明天續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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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果日報- 我還可以討厭誰 - 畢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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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可以討厭誰 - 畢明


醬缸與悶。還債和報仇。建制VS非建制。

一街政治債。放債人牌照號碼:689689689。有個罪魁禍首,這些年一直在透支香港,透支這裏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共融、善良、公義、甚至智慧。信過奸比蠢好的,你中伏了。有個罪魁禍首,一直用透支香港的經濟民生,為自己抓籌碼,損人利己騎騎笑,討厭到極。

一街政治債,大把苦主等找數。一次立法會選舉,觀察所見,過程像一次報仇雪恨,對一些人,報仇雪恨比大局為重更重,因為你沒有在乎過他/她的痛,看不見他們的苦,既然你不在乎我,我也不理你的大局死。龐大的運動,退潮、創傷、結怨、養傷,太多後遺,於是分裂、憎恨、沮喪、憤怒。無法排解的分崩離析,人為的、人性的,其實渴望亦需要一次大和解。解不了,可能靠投一次票,才能好好醜醜泯恩仇,希望結果出來代價不會太昂貴,教訓不會太沉重,新仇舊恨一次過撇帳,算是一次扯平。其實這樣很討厭。

如果你還不知怎樣投,很簡單,不妨用股神畢菲特聘人的先決條件:integrity, intelligence及energy,按重要性排序。畢老說"If you don't have the first, the other two will kill you"。選領導、議員就是去替你「管理」產業。"Low integrity, high energy and high intelligence and you have a smart, fast-moving thief",最衰,全港正有禍同當。低動力、高智慧,有誠信"you have a shopkeeper, not an engine of growth(可能係薯片叔叔)"。低智慧、高動力,有誠信"you have strong functionary, but not a great problem solver or visionary"。(可能係一些舊泛民)。

但無論如何,誠信誠信誠信,乜都係假。就算不談政治理念,建制派為了盲從阿爺及689毫無誠信,應該全軍覆沒。應該覆沒的無限復活,像垃圾桶劉江華、像低誠信低智商低動力高官,像愛港力,多討厭。

論到非建制陣營,都係乜都係假,誠信誠信誠信,任何誠信方面你有質疑的,先篩;剩下有誠信,智慧不足,再篩,剩下的就是了。(不過有誠信同智慧已經難……)

我知,選舉論壇很低質又低智,我明,很多候選人各有不足,尤其一些老兵、一些新丁,但政治那麼醬缸,落過場上過陣的,不可能全身而退,有往績容易揩花有傷痕,真的有如買二手車:完美主義者免問。要問,問有沒有誠信,有沒有智慧,有沒有能量。

是很殘忍的,是一場淘汰,沒有空間給誰出錯。錯了,就要找數。候選人要,選民都要。怎麼次次都那麼九死一生,如此凶險,如此無情,真討厭,但面對689,大家都沒空間了。一些為大局棄選的人宣布退選,還有大量理智、守護香港的選民,要罵根本就早應該協調好,早就不應攬炒,如今不過攬炒勒馬。鬧得啱,是harsh的,但出得嚟行選民的政治智慧比你高你都應該檢討一下,魔高了一丈,道怎可以矮?次次都要選民做你黨鞭,泛民在很多事上其實欠公眾一個認真的道歉。但棄保仍是誠信的表現,誠信還是最後的堡壘。真泛民的堡壘仍是對香港的誠信。

討厭加討厭加討厭。本來我討厭的東西也不少:噪音、低智、曱甴、四腳蛇、椰子、惡俗、虛偽等等,但我的「討厭quota」給一個人用光了。有了689,曱甴也不那麼討厭,有了689我還能討厭誰。

還有港獨。誰製造這個市場出來,又是誰不斷給年輕人送上港獨的子彈,換取自己留任連任的籌碼?如果港獨那麼美麗,港獨之父的「美名」,會紛紛送給689?個個搶住認啦。梁天琦可以支持,港獨可以談論,甚至明白那為什麼看似一條必須的路,但這個議題永遠「認賊作父」,因為那是一條不歸路。有了689,我還可以討厭誰!這命題如何實踐,可以非暴力嗎?在和平時說非暴力很老土,但可以的話沒有人想變成敍利亞,可以的話決不要用屍體和血寫歷史。

對不起,如果很左膠的說法欺騙過你,是的,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是假的,別信。如錢鍾書說,天真、是非可否黑白,全靠成年人造一個怎樣的世界給年輕人來活。我們應該更正:善可能有惡報,但你還要善;惡未必有惡報,但你還要嫉惡如仇,因為暴力和仇恨是一種病,幫手散播病毒不能把病治好。香港連投票也那麼多暴力和仇恨,我還能討厭誰?

米雪奧巴馬說他和老公都信奉一些核心價值:言出,必行;奮發,要成功要用功;給彼此尊重、尊嚴,就算是你不同意的人。公敵是689,大魔頭是建制,分化到不打公敵打自己人,我還能討厭誰?

「好的制度,可以讓壞人幹不了壞事;不好的制度,可以讓好人變壞」,鄧小平說的,說盡了香港崩壞。但他說漏了,好的制度,由誰去執行,也很重要。好的制度,還要繼續完善,不是大晒的。

每人都有一本存摺,用來記帳。有人記恩,有人記仇,有人兩者都記。恩或仇,記不記無可厚非,但忘記選擇快樂是笨蛋。我不會用選票報仇,我選誠信、再選能力。我好驚小鳳姐明天冇得出場。

今日不投票,我會討厭自己。

(編按:立法會地區直選各區參選人名單,請參閱本報「立會選戰」網頁:http://hk.apple.nextmedia.com/legco2016/reg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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