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9月2日星期五

壹週刊 - 1121 - 坐看雲起時 集體的蠱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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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圖: PERCY CHUNG

 

    插圖: PERCY CHUNG

    坐看雲起時

    集體的蠱咒

    2011年09月01日

    港大「八一八」風暴,誰也沒想到,竟然成為「百年盛事」、「慶典」的大壓軸。校長「遺憾」特府警方,特府的保安局長又說一切其實由校長作主,幾個猛男警察把一個白淨小男生,粗獷地關進樓梯底的密室,一小時裡,發生了什麼事,無人得悉,只知道受害人出來之後,哭喊如梨花帶雨,好似身心受了重創。

    這一幕,不但有所謂戲劇象徵:小男生即是港大,警察代表強權。百年處子之身,就此瓜破。當然,有人還會記得上任校長鄭耀宗時代的「干預民調」風波,但那一次,是董特首公公家臣進校操着一副太監喉宣旨的「文侵」,這一回,是帶槍的警員如狼似虎動粗的「武辱」,上一次只是摸手揩腳的非禮,比起這一次,實是小兒科。
    最駭人之處,是這場風暴,並非突如其來,而是早經預知;而且參與的各路人物,全部是香港一向誇誇自傲的「中環價值觀」的代表:特府的政務 AO、港大校長、坐在禮堂聽訓的工商精英、學者和專業人士——這幕活劇,與天水圍的貧民、維園阿伯、睡劏房的老弱殘一概無關,全由香港所謂「港人治港」的核心勢力自導自演,也就是馬會廂座、香港會所、鏞記酒家貴賓房、山頂南灣豪宅主人等的代表勢力。他們理應是「港人治港」的大腦中樞,幹出來的竟是這種水準的「危機管理」,真是 Oh my God。

    至於慶典的官方文件,前港督 衞奕信的「前港督」銜稱給偷雞摸狗的刪除,身份「淪為」一家叫鴨巴甸大學的校監來主禮上台演說,應該排在不當眼的邊緣。有人辯說,是 衞奕信本人要求「自我審查」為免觸怒中方,勿提前港督的身份,如此一來,更證明英國外交部「中國通」的軟弱,更顯見馬卓安當年怒炒 衞奕信之正確了。但堂堂大學府,不是大嶼山那具天壇大佛——天壇大佛本來刻有當年主持開光的嘉賓芳名,包括前新華社社長許家屯,但當許氏在「六四」後叛逃美國,寶蓮寺當局即刻把許家屯的名字鑿掉,協助信眾失憶——寫大學論文,是資料引據,是要巨細無遺的,這一招,又搞成一場內訌,港大受責。又會不會是老謀深算的 衞奕信,又暗中給中國人一塊香蕉皮?
    這下子搞得百辭莫辯,是何因由?從行政管理學的學術角度,「八一八事變」是典型的「中國集體決策思維殘障症候」( Chinese group-thinking Inadequacyes Syndromes)。

    這個學術名詞,要逐步解拆——首先是「集體決策思維」( group-thinking):這是美國管理學首創的課題,研究一個辦公室裡,雖然精英雲集,但一起「集思廣益」起來,每易形成責任推諉的官僚習氣。譬如四十年代的美國,羅斯福是精英,白宮幕僚也是高才生,中國通如費正清、謝偉思、馬歇爾,都是精英,但對八年抗戰之後的中國形勢,產生致命的誤判,致使美國失去了大陸,令中國淪為蘇聯附庸。還有以後的豬灣入侵,都是「集體決策思維」誤判的悲劇。美國行政管理學重要的一課,就是比較集體決策 group-thinking和「個人決策」 personality)的優劣,譬如,邱吉爾主戰納粹,許多大事就是由邱翁一個人決定的,有說第二次世界大戰,如盲俠決鬥用心棒,只是邱吉爾和希特拉兩個人的戰爭。
    特區的什麼「港人治港」,不但是「魯賓遜」的英國人培訓出來的一批土著「星期五」,強行坐上決策座位的角色錯配(這一點,中國的王光亞終於有所領悟,可喜可賀),更要命的,是中國式集體決策思維症候的交叉感染。美國白宮精英,是哈佛耶魯畢業的白人,天生沒有三千年帝制主奴的基因,他們不必揣摩哪一個主子的喜好,美國戰後的外交,尚且多有災難,何況中國宮廷這個陰暗的甕缸養出來的草?「八一八事變」是中國式 group-thinking的經典教科書案例:大學校長、警務處長、保安局長、特首辦,還有另一支太上皇的「第二管治隊伍」,一起交叉互動,各自「出謀獻策」。中環、西環、南區、北域,各有各的利益小算盤,大學校長是理工出身的科學家,不識中國宮廷政治之險惡(這一點,正是中國人的教育一貫重理工輕文史種下來的禍因,活該之至),毫無政治頭腦,加上下面一伙平時慣於飲食 lobby的高薪「公關」,或七嘴八舌,或袖手旁觀,中國人如果各自以小農攤販的身份賺錢謀生,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則炒股票,算利潤,連一個橫頭磡師奶,都比日本東京新宿街頭的一個日本銀行家精明,但幾個中國人加起來,集體決策,則 ABCDE五個「方案」。如果 A是最好, E是最蠢的那個「辦法」,中國人一定挑選最蠢的那個 E,絕不例外。

    你看什麼替補方案、沙士之亂、八萬五,十四年來特府的決策,不論名稱改什麼花樣,「精英團隊」也好、「政治問責」也罷,一字形排開一個陣,公布什麼九招十七式之類,不論什麼政策組、集思會,只要是 group-thinking的產物,必定是最蠢最災難的解決方式,不可能有什麼聰明的辦法,「三個中國人走在一起是一條蟲」,日本人早有定論,此之謂也。
    Group-thinking是低 IQ決策的必然保證,如此則中國人更適合強人專制一言堂的統治了,怪不得鄧小平對中國人的集體智商十分不屑,不耐煩拍桌子:「不要爭論」,第二代核心,「由我說了算」;第三代,「由江澤民同志說了算」。這種由一人家長的「說了算主義」,固然出了大幹瘋行的毛澤東;但一旦「權力下放」、「集體領導」,則又出現今日胡溫弱勢中央、地方板塊坐大的僵局,完全動彈不得。此一「中國病」,正合了英語說的: Damned if you do, damned if you don't。不論強人獨裁,還是什麼西方海歸精英集思廣益的班子決策,都是死路,造物主真是神奇,這才是上帝為中國人種基因的最冷酷玩笑。

    陶傑

    (陶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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