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8月31日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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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果日報- 塔的四層 - 陶傑
塔的四層 - 陶傑

中國的政治多悲劇,其中一個原因,是雖然有許多好人,敢於抗爭,但由於中國的國運不好,往往因為遇上惡劣的時機,致使流血收場。


一九八九年,天安門廣場由中國學生佔領,長達兩個月。大學生反貪污,得到北京巿民支持,而且聲勢浩大,延綿不絕。


此時,大陸上層爆發了尖銳的權力鬥爭。總書記趙紫陽雖然很同情學生,也是溫和派,但黨內的強硬派如李鵬,與元老鄧小平,覺得有外國勢力借大學生想顛覆大陸的江山。


學生說他們只想中國好,想國家進步,但中國是一個家天下的人治國家。人治的特色,是一旦一個帝皇有了一種感覺,感覺成為事實,下面必有多層的臣奴,為感覺而催生成的事實服務。


一九八九年五月,統戰部長閻明復氣急敗壞來到天安門廣場,央求學生結束佔領廣場。閻明復代表了趙紫陽的意思。但在那個時候,趙紫陽與鄧小平李鵬的分歧是黨內機密,閻明復不能明講,但這樣下去,趙紫陽的處境會更困難。


但是學生不是聽不懂,就是激情過頭,他們有理想或原則,對上層的鬥爭不感興趣。但是中國的政治,由秦始皇下來,是殘暴而無情的。閻明復的勸說甚至哀求,令大學生更覺得自己勝利在望,而不知道鄧小平等,已經在準備動刀槍。


中國一百年來的國家悲劇,一齣接一齣上演,仔細看來,原因和結果,都一脈相承地很相似。大學生和知識份子,純真而熱血,農民和蟻民,卻很愚昧。皇帝專橫,而在皇權周圍的一大幫,由於分沾了利益,必然會附和皇權。


中國人社會,只有這個金字塔是三千年不變的。底層是農民蟻眾,上一層是知識份子,再上一層是太監奴臣,塔尖是皇帝及其家族。


懂得這個中國結構,就讀得通這個國家。所謂穩定,是當第三層的知識份子乖乖俯貼順從,跟第二層的奴臣一致的時候。底層的愚眾,是這座森林的羔羊、野兔,牠們是食物鍊之最末端。有時候,牠們也被迫成了陳勝吳廣、李自成張獻忠,這就跟皇帝易位而改朝換代了,但中間兩層,不會改變。


一個民族運氣差,基因之外,就是天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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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日�- 反智�物:百姓�狗 人人不仁 - 柳俊江

柳俊江︰假如你是港鐵職員...

港鐵屈死狗事件,一星期來不斷被鞭屍。很多朋友為這件事悲憤了一整個星期,他們代入受害者的角色,幻想遭兇神惡煞的港鐵職員驅趕,在月台下悲鳴至生命終結。更多人代入月台乘客角色,你總會和親友講過,至少幻想過:「如果我在月台,我一定跳落路軌救牠,職員阻不到我!」

我不會怪責月台上的人,因為他們都受限於群眾心理,不敢超越黃線。梁柏堅在星期三寫了一篇《直通車前 萬物芻狗》,用群眾心理學套在月台上的乘客身上,很立體地解構了群眾的心理狀態。


我好奇,沒有人代入港鐵職員角度,案件重演?想像一下,你是一名港鐵上水站職員:過去一年,港鐵不斷脫班,上頭每個星期的首要任務都一樣──準時的重要性。上班前和同事早餐,有人耳語──有人因為手腳慢,延誤班次被炒了。中午放飯時上facebook,原來早上將軍澳線延誤了,有朋友大罵港鐵只懂加價,不懂準時。你當然不以為然,只是覺得每日盡心盡力維繫交通秩序,保障百萬人的上班和過境權利,還要經常協助調停中港矛盾,也受過不少水貨客和反水貨客的氣。突然,有人按月台對講機,說有隻狗在路軌上,你通知了上司,暫停了列車進站。


你衝上月台,拿着對講機,家住公屋的你沒有和狗相處的經驗,腦裏或許閃過致電愛協或漁護署的念頭,對講機卻傳來上級的呼喝:「限你一分鐘內搞掂佢!」你望望手錶,卻只見到家裏兩個讀小學的女兒,把說到嘴邊的建議吞回肚裏。同事正在研究一般「程序」,可惜記憶中「程序」沒有有關狗的章節。然後,事情就順着劇情發展了。


好,返回現實。你,一個每日返工放工的打工仔。有沒有被老闆指示過,做一些很愚蠢的任務?你可能會反抗,但當老闆一而再,再而三地訓令,要求你做蠢事,你會屈服嗎?可能只是小事,做了也不傷人,最多和同事吐吐苦水,低頭就繼續做了。有些指令,你當初認為錯得離譜,但當全公司的人都奉之為真理,久而久之,你也不再質疑,「指令」變成「程序」。「程序」必然正確,而「程序」以外的,例如一隻狗,或一點正義感,已經不像以前重要。


「未雪」的啟示,可以不止於檢討鐵路系統。或者,大家都不應再沉淪在「受害者」的悲情角色,相反我們都是犯了「麻木罪」的兇手,反思才是改變的第一步。這個星期開始,你身處的「系統」會告訴你更多似是而非的「程序」,要你緊隨主調,要你繼續當一個小職員,一顆小螺絲。有糧就食,有票就要,對生命和正義繼續麻木下去。

■我們都是犯了「麻木罪」的兇手,反思才是改變的第一步。

Profile:柳俊江
前新聞記者、主播,動物NGO工作者。現為自由傳媒人兼「另類生態學家」,透視傳媒生態、動物生態、


社會生態。《反智動物》討論最高智商靈長類動物之種種反智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