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0月29日星期日

吃蟹心得 - 林夕

吃蟹心得 - 林夕

吃蟹心得 - 林夕

我小時忽然體質過敏,試過一吃便要入醫院那麼嚴重,因為當時年紀小,也不識蟹滋味,即使醫生說可能要終身戒蟹,也不覺得可惜。由此悟到三道心靈雞湯,權當補償。
一,長期對蟹過敏期間,每當一桌人吃得津津有味時,有選擇權的人都會替我這受束縛的人抱不平:「真可惜。其實可以看醫生,注射些什麼就可以改變血液的什麼,從此不會對海鮮過敏。」我聽了什麼跟什麼,都沒人搞得清楚,為恢復吃蟹的權利,不值得。從此對自己了解又加深了,我不是吃貨,而這些人是厚道派。另外有些人擅長挑撥:「可憐啊,你都不知道你錯過了什麼?」我冷冷回道:「呸,既然我都不知道損失了什麼,就不算是損失了。」從此這話成了座右銘之一,錯過了一個人一次投資機會的,大可拿去參考用用。
二,話雖如此,一旦聽到終身不能這個不能那個,即使本來並沒打算一定要這個那個,也會遺憾自憐一番,就像初患哮喘時,醫生說這病不能斷尾,要戒橙,我不大好橙,卻忽然被宣判,就這樣一世人跟它斷絕關係,也惋惜了一陣子。
現在當然更明白這就是自由的真義:不是一定要研究大躍進的歷史、不是一定要在特定期間堅持要用菜刀切菜、傾盆大雨時不一定要打黃傘,這些動作行為,但如果有人惡形惡相警告「任何時候、任何地方、任何理由、任何人等、任何形式」不能做,自由就開始淪亡了。
本來也沒想過要做,但做不做是我的選擇,若不能做我沒打算要做的,呼吸也霎時感到困難,雖不至於窒息喪命,但地雷禁處處,禁區隨時越開越多,若還加上可以追溯期,過去吃過的橙,我如何吐出來贖罪啊。會說「那你又何必一定要吃蟹,一定要搞到入醫院先至識驚」的人,是永遠不會明白的。
三,到了近十年左右,又適逢其會有人吃蟹,一桌子的人不忍心我被迫特立獨行,孤獨無依,於是紛紛勸吃,說多少年了,你怎麼知道現在還敏感呢?座中有醫生,說體質若變了,敏感名單也會改變,不如一絲一絲頭髮絲那樣試試看。我不是嘴饞,只是想到「第一個吃螃蟹的人」該有的勇氣,就吃了幾十年不敢碰的東西,半小時兩小時等下去,果然沒反應,平反了,權利原來不知什麼時候恢復了,真是,不擦擦邊球也不曉得。紅線是越踩越收緊,抑或越踩越鬆,事前無人肯定,若自動提早放棄,那不如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吃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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