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7月24日星期三

蘋果日報- 2.2萬志願軍被俘逾半選擇赴台 戰俘分隔兩岸命運懸殊

2.2萬志願軍被俘逾半選擇赴台 戰俘分隔兩岸命運懸殊

《韓戰休戰60年》

【《蘋果》記者大陸 台灣直擊】韓戰期間,中共先後派出逾百萬軍隊以「志願軍」名義赴北韓參戰,近20萬人捐軀,2.2萬人被美軍俘虜。這些戰俘約1.5萬人後來選擇去台灣,7,000人選擇回大陸。60年來,他們分居兩岸,經歷不同命運;選擇孤島者背井離鄉,飽嗜思家之苦,但多能安居度日老有所養;回大陸者曾被俘備受歧視,苦不堪言;即使未當過俘虜者,也有人回國後橫遭厄運,一生落魄。有慘變訪民的老兵慨嘆說:「共產黨的良心都沒了!」

一句Don't Shoot救回戰友(大陸)


■張澤石從清華大學應徵入伍,被俘虜後任志願軍戰俘營繙譯。

張澤石是志願軍戰俘中的代表人物之一,原籍四川廣安,韓戰爆發時正在北京清華大學物理系讀書,被中共抗美援朝宣傳激動得熱血沸騰,毅然投筆從戎,1951年3月入朝作戰,任60軍180師538團宣教幹事,不料三個月後,180師遭美軍包圍重創,他在突圍時被俘。

「我當俘虜營繙譯完全是偶然。」84歲的張澤石對《蘋果》表示,當時被押往戰俘營途中,一位戰友拉肚子忍不住跑向路邊樹叢,美國兵以為他要逃跑,大叫「Stop, or you will be killed!(站住,否則你會被殺)」戰友聽不懂繼續前衝,美國人嘩啦一聲拉開槍栓,「情急之下我用英文大叫:Don't shoot!he's getting dysentery!(別開槍,他得了痢疾)!」

一句英文救了戰友,他自己也被美軍「甄別」出來,被指定任志願軍戰俘營繙譯。他作為志願軍俘虜中學歷最高、見識最廣者,也得到美軍的敬重,以至最後美軍希望送他去美留學,但他認為自己是中共黨員,一腔愛國,最終選擇回國。

回國後被當美軍間諜
沒想到他回國後被當成怕死鬼、變節者甚至美軍間諜,受到開除黨籍、軍籍處分,反右、文革等歷次運動都被牽涉,直至80年代中共為志願軍戰俘恢復名譽,他才能免受衝擊。過去10年他出版多本回憶錄反省那場戰爭,觀點與中共當局有別,一度令當局不快。

「那是一場完全不應發生的戰爭。」張澤石指,他本人尤不應上戰場與美國人為敵,「我初中、高中讀的都是美國辦的學校,清華也是美退還庚子賠款辦的。我應感恩於母校,感恩於美國。」為此他除了繼續撰寫有關韓戰的文章,還準備籌拍一部反映四川母校的紀錄片,以表達自己對美國的敬意。

老兵淪訪民 斥中共沒良心(大陸)
「好多戰友都為我出證明,但他們(當局)硬是不管我的事,不願為我恢復(志願軍)身份,共產黨的良心都沒了!」76歲的志願軍老兵王輝,家住在遼寧丹東一所四壁滲水陳舊老房,對《蘋果》記者訴說苦衷。老人患有心衰病,講到勞氣時雙手發顫。

孤兒出身的王輝,韓戰爆發時被中共從丹東孤兒院招入伍,當時未滿14歲,分到志願軍炮64師後勤部衞生科當護理員,同去還有多名孤兒。他們在前線出生入死救扶傷員,1954年才隨部隊回國。王入遼東軍區海巡大隊當衞生員,1956年6月退役回丹東。


■王輝14歲被徵入北韓參戰,退役後淪為訪民。

求恢復退伍軍人身份
60年代饑荒,全國精簡機構,他被辭退成為社會閒散人員,「當時年輕身體好,打散工不在乎,後來年紀大身體有病,我才着急找政府,但他們說沒我當兵的檔案,找不到了」。為恢復身份,他跑遍各級政府民政部門上訪。因所在部隊已裁軍整編無從可找,他找到當年的戰友為他出證明,但當局仍拒受理,他說:「我這事兒其實很容易查證落實,他們這麼推辭,太沒良心了!」

 他認為是當年退伍時,自己的退伍名額被別人頂了包,「我沒指望甚麼,只是想有個地方報銷看病的錢」。這位志願軍老兵因無身份,現在全靠老伴退休金以及子女接濟艱難度日,但醫藥費日貴,令他常陷困境,老人慨嘆說:「我在朝鮮打了四年仗,為國家出過血流過汗,萬萬沒想到淪落到這地步!」

為赴台灣 胸刺「誓死反共」(台灣)
83歲的張一夫原名張更照,山西人,早年當國民黨兵,接受救護訓練,後被共軍俘虜,又成為中共軍隊軍醫。韓戰爆發,他隨志願軍入北韓作戰,1951年3月過鴨綠江,沒幾天就當了俘虜,「我們營被美軍包圍,槍都沒開,營長就下令分散突圍,自己顧自己跑了」。

被俘後,美國兵見他又渴又餓,給他一杯咖啡,「那時真是土包子(孤陋寡聞之意),喝到那又苦又澀,心想美國佬不會是給我喝毒藥,想把我毒死吧?」在戰俘營,他印象最深的,是親共與反共兩派暗鬥,白天相安無事,一到晚上兩派一句不合就打起來,好恐怖!」有戰俘因此被人用刀剖腹挖心。


■張一夫原為國民黨軍,後被中共俘虜送北韓參戰,被俘後轉赴台灣定居。

戰俘遣返甄別時,美國人用最簡單辦法:左右各擺一張桌,戰俘從房間走出,向左的回大陸,靠右的去台灣,「要去台灣的人最多,很多人本來就是國軍出身,現在想去台灣」。為示決心不少人都刺字,張一夫向《蘋果》記者展示他胸口刺着「誓死反共」四字(左圖),和國民黨旗。


獲毛發「戰死」證明
上世紀80年代後期,兩岸開放老兵回鄉探親,張一夫回大陸見到當年志願軍的長官,「他跟我說,你去台灣對了,你回大陸就倒楣了,非要鬥你幾年不可」。他退役後在台北桃源開診所,懸壺濟世,直至退休;有趣的是,中共還給他家人頒發他「戰死」證明,上有毛澤東簽名。他把它帶回台灣,以作紀念。

今年5月,他帶家人重訪巨濟島戰俘營,24個展館他逐個參觀,感慨萬千,並當場唱起當年的戰俘歌,令遊客詫異。應記者要求,老人又當場唱起來:「堅決去台灣,重振英雄風,我們是亂時代的人,胳臂粗,拳頭大,一顆心一條命交給國家,抗戰八年流過血,現在身上還有疤!」

記者當繙譯 讚美軍重規矩(台灣)
「韓戰爆發時,我在台北一家報館做記者。中共參戰後,美軍抓到大批中國俘虜,急需中文繙譯,於是向台灣求助,我報名應徵,最後以美陸軍部聘用文職人員身份,到了韓國。」86歲的韓戰親歷者黃天才在台北家中接受《蘋果》專訪,講述往事,記憶猶新。

他說美軍開始時還親自審中國戰俘,後來中國戰俘越來越多,美國人於是讓他們這些中文繙譯直接做審訊官,審完就寫英文報告,省去繙譯流程。「美國人講規矩,告訴我們要按日內瓦公約審訊,戰俘只需回答三個問題:姓名、軍階和所屬部隊番號,其他可不答。但俘虜自己願意講的例外。」

黃天才表示,美軍通過審訊戰俘,掌握了不少中共軍隊的情報,例如入北韓兵力人數、部隊分佈等。

由於俘虜中有許多是前國民黨軍投誠或被俘虜加入共軍,在共軍又受歧視排擠,被送到北韓當炮灰,故不少戰俘坦承一上戰場就趁機逃亡,向美軍投降,「這些戰俘最痛快,你不用問,他們就會竹筒倒豆子,全講了。」


■黃天才原為台北一家報館記者,應徵入美軍任戰俘營中文繙譯。

「中共用人肉跟大炮拼」
黃天才對中共敢在北韓跟美國較量頗多感慨,他說:「中共那時候的裝備很原始,完全是靠人海戰術,用人肉跟美國的飛機大炮拼。有共軍的戰俘交代說,他們從鴨綠江邊南下,一路被美軍飛機炸、火炮轟,趕到前線時,一個團有一半人不見了!」黃老早年曾出書《我在38度線的回憶》,細述那段經歷;戰後曾任台灣《中央日報》社長、中央社社長等。



■與北韓交界的遼寧丹東市志願軍紀念塔,是內地紀念韓戰主要場地之一。 《蘋果》記者攝

韓戰時期,嚴格禁運法令下,香港民生大受影響。在打火機不流行的年代,缺乏原料令香港火柴業陷入危機。連廉價食品也鬧供應荒,例如牛油,因為被列入「戰略物資」,入口牛油量大減,價格急升。

戰爭可怕之處,就是想不到的遺害,都會發生。以牛油為例,供應一度短缺。當年本港所售牛油,以澳洲入口為主。澳洲牛油在韓戰期間大幅減少供港,原因之一,是牛油被列為「戰略物資」,原來牛油是多種國防工業的原料,而且參與韓戰的盟軍,也需要食用牛油,並且主要由澳洲供應。物以罕為貴,當年牛油價格急升了三分之一。

 牛油漲價可以戒吃,但一些日用品的短缺,對普羅大眾的影響則避不掉。1950年11月,美國商務部宣佈對蘇聯及港澳等地實施藥物出口限制,輸往本港的西藥包括消炎藥盤尼西林,必須取得許可證。西藥隨即漲價,引來投機者囤積居奇;報道稱:「由於美政府限制消炎性藥品出口,刺激人心,一般炒家乘機吸入,內地各幫及台灣客亦益見興奮。」

原來很多日用品都是「戰略物資」,據1951年10月《華僑日報》報道,可製造火藥的物料當時禁絕來港,使得製造火柴的原料也缺乏,多間火柴製造廠陷於半停頓狀態,工人面臨失業。當時長洲很多居民都是靠黏火柴盒外快工作幫補家計,火柴業癱瘓嚴重打擊他們的生計。韓戰導致本港失業率急升,經濟越蕭條,社會越動盪。老左派工運分子,明天會道出當年的工人慘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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